茶水温热,透过瓷壁传递到指尖,却驱不散心底渐生的寒意。
“修行之事,自有其轨迹。”
他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,声音平静无波。
实际情况,远比谢应危所想的糟糕。
并非触及突破,亦非旧伤转机,恰恰相反。
十三年来,体内沉疴旧伤非但未见好转,反而以一种缓慢的度侵蚀着他的根基。
力量如同掌心流沙,越是紧握,流失得越快。
频繁而长久的闭关不过是饮鸩止渴,竭力延缓下滑的势头罢了。
更令他心神不宁的是系统任务。
谢应危的“教化值”在数年前冲上89%后,便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,纹丝不动,再无寸进。
楚斯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旁的青年。
容颜俊逸,气质卓然,修为在同辈中已是翘楚。
他知礼守矩,对自己恭敬有加,行事愈稳重可靠,斩妖除魔,护卫正道,与玉清衍的关系也早已缓和亲厚。
除了偶尔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般孩子气的黏人与任性,几乎已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弟子,一个前途无量的正道栋梁。
为何偏偏卡在89%?
楚斯年想不通。
他的目光在谢应危脸上停留得久了些,带着审视与深思。
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谢应危想移开视线,却又强迫自己转了回来,赤眸迎上师尊的目光,里面是纯粹的疑惑:
“师尊?”
他顿了顿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眼睛眨了眨,用一种状似随意却暗含期待的语气问道:
“对了师尊,弟子体内的那个清心咒如今都过去十三年了,弟子这些年也未曾再犯过错,您看是不是可以解除了?”
楚斯年眸光微凝。
清心咒……
是了,当年种下此咒,是因为这小子胆大包天溜去花街。
十三年来,此咒确实未曾被引动过,谢应危也再未涉足过那些乌烟瘴气之地,心性看起来沉稳澄澈了许多。
按理说,是到了该解除的时候。
“也好。”
楚斯年应了一声,指尖微抬,一丝灵光在指尖凝聚,便要朝谢应危眉心点去。
谢应危眼中喜色瞬间蔓延开来。
然而,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前一刹,楚斯年的动作却硬生生停住了。
不妥。
楚斯年缓缓收回手,指尖灵光散去。
“师尊?怎么停下了。”
谢应危脸上的笑容僵住,急切地追问,身体不自觉前倾。
随即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,连忙重新坐直,努力压下语调里的焦躁,换上一副不满又委屈的口吻:
“师尊难道还信不过弟子?觉得弟子会再犯那等荒唐事?”
“非是不信你。”
楚斯年摇头,声音平稳。
“只是你如今正值血气方刚之年,修为日深,心念亦随之增长,易受外魔所惑滋生妄念。
此咒留存亦是警醒。当初既言明待你出师之日方可解除,便依约而行吧。”
“可是师尊……”
谢应危还想再央求几句。
“此事无需再议。”
楚斯年打断他,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。
“稍后记得来上今日的阵法课。”
说完不再停留,转身朝着玉尘宫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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