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应危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见楚斯年眼底那片熟悉的荒原上,正掠过一丝罕见的波动。
这不是挽留,不是情话,而是两个在深渊边缘行走的人之间最直白的确认。
他低笑一声终于将人揽入怀中。
这个拥抱不带情欲,只是两块残缺的碎片严丝合缝的嵌合。
楚斯年的呼吸拂过他颈间,温热地证明着存在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在他耳边说。
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,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接下来的话轻得如同耳语,却字字惊心:
“我感觉战争快到头了。”
这话若是传出去,足以定他动摇军心之罪。
但谢应危还是说了,在这个即将分别的夜晚,对他面前这个身份微妙,关系复杂的人。
“但我不能带你走,外面比这里更危险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决断,也藏着一丝不易捕捉的涩然。
目光紧紧锁住楚斯年,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嘱托:
“在这里等我,战争结束我就会回来。”
说完最后一句话,他不等楚斯年有任何回应,无论是承诺、疑问还是拒绝,便猛地直起身,决绝地转身,拉开门,身影迅融入门外的黑暗中,没有回头。
门轻轻合上,隔绝他离去的身影,也隔绝楚斯年所有未出口的话语。
胸腔里空了一块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太满,胀得痛。
他们之间,从一开始就充斥着算计、胁迫、扭曲的欲望与危险的试探,从未有过正常的温情。
可偏偏在这乱世囚笼里成了彼此生命中一个特殊的存在,是黑暗中唯一能触碰到的带着体温的实体。
前路是弥漫的硝烟,身后是冰冷的牢笼。
楚斯年一夜无眠,眼睁睁看着窗外天色由浓墨转为灰白。
第二天清晨,号角照常响起,却带着一丝不同的意味。
楚斯年站在工棚的阴影里,看着营地中央。
埃里希·冯·兰道一脸阴鸷,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,显然对这道突如其来的调令极为不满。
他粗暴地推开上前帮忙的士兵,自己拎着行李,怒气冲冲地钻进等候的吉普车,引擎咆哮着驶离惩戒营。
过了一会儿,谢应危才出现。
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,军装笔挺,步伐沉稳。
与看守长简短地交代几句,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楚斯年所在的方向,短暂地停留一瞬。
随后他利落地上了另一辆军车。
车门关上引擎动,车子缓缓启动驶向营门,最后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之中。
楚斯年依然站在原地,直到尘土也彻底平息。
他抬手,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