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琴坐在主位上,指尖紧扣着茶杯,指节泛白。屋内寂静得连钟摆都仿佛被放慢了节奏,亲戚们低着头,有的盯着地面,有的垂眼不语,谁都不敢抬眼看人。那张五百万的支票静静躺在桌上,像一块烫手的铁片,无人敢碰。
她终于开口,声音并不高,却如刀锋划过桌面:“齐轩,你要为了秦雨这个外人,忤逆父母吗?你想让你父亲,日日夜夜为你担忧吗?”
齐轩身体猛然一震,双肩绷得死紧。他没有看秦雨,也没有看向母亲,目光缓缓下移,落在父亲搁在桌沿的手上——那双手青筋凸起,虎口处一道旧疤清晰可见。小时候他高烧,是这双手将他从风雪夜里背去医院;孔冬派人来闹事,一直找机会想杀了我,也是这双手,在暗中压下了所有风波。
他记得,父亲从未让他真正出过事。
记忆翻涌而至:深夜门锁轻响,父亲站在他房门口的身影;书包里不知何时多出的药膏;还有一次放学路上被人围堵,回头便看见父亲站在巷口,一直默默守候在暗处。
那些年,一直是父亲替他挡下了风雨。
齐轩眼眶泛红,喉结滚动了一下,忽然松开撑着桌子的手,慢慢跪了下去。
膝盖磕在木地板上,声音不大,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“爸。”他声音微颤,“若您执意要求,我愿与秦雨分开,此生不再嫁人。”
秦雨猛地转头看向齐轩,手指紧紧攥住裙边,终究没有出声。
齐父浑身一颤,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中。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向后滑出半米,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几步冲上前,弯腰就要扶,手抖得厉害,试了两次才抓住齐轩的手臂。
“傻孩子……”他嗓音沙哑,眼底泛红,“当年我护你周全,今日又怎忍心拆散你的幸福?”
齐轩仰头望着父亲,眼泪终于落下,砸在手背上。
齐父用力往上拉他,拉不动就整个人扑上去抱住,一边喘息一边说:“起来!给我站起来!”
齐轩被拽得踉跄几步,终于站直,双腿仍在微微抖。齐父一手搂着他肩膀,一手用力拍他的后背。
屋里的气氛悄然改变。
齐琴面色铁青,双唇紧抿如刃,指节因攥握过甚而泛白。她张了张口,似有千言欲吐,可目光触及齐轩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终究将话语咽回心底。她心里清楚,自己多年来对这对父子亏欠良多,而齐轩的父亲一旦下定决心,便如山岳难移,无人能够动摇。沉默如铅,沉沉压在胸口,却也只能默默承受,一步未退。这份隐忍,是愧疚,也是无奈,更是多年积压下的宿命般妥协。
齐父待齐轩站稳,这才缓缓松手。他退后半步,深吸一口气,转向秦雨。
全场寂静无声。
连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他看着秦雨,目光沉静如井底之水。
“我要你给我一个保证。”齐父低声说道,字字清晰,“不管将来生什么,一辈子都要对齐轩好。”
秦雨依旧未动。
她端坐原地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脊背挺直。她直视着齐父,眼睛未曾眨动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