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:2oo7年7月1日,复工day2o
地点:蒙兰市泉县兰泉社区兰泉岛阳光养老院旁边的伟家
整合完四层房门的线索,我们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往二层走去。与三层那四扇刻着家族标识、透着厚重历史感的房门不同,二层的走廊格外简洁,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低调,左右两侧各立着一间素面朝天的房门,门板上没有任何雕花或文字标识,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,像是多年未曾有人踏足。
“先查左边这间吧,看着相对规整些。”我话音刚落,便伸手握住了左侧房门的铜制门环,轻轻一推,门轴出“咿呀”一声悠长的响动,一股混杂着旧纸张与木材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屋内光线比三层明亮不少,破损的窗户上糊着半张泛黄的旧报纸,边角已经卷起,勉强挡着外界七月的燥热,风一吹,报纸便簌簌作响。正前方靠墙的位置,摆着一个老式樟木柜子,柜身带着淡淡的樟香,只是漆面早已斑驳,柜门上的铜锁也锈蚀得没了原本的模样,我轻轻一拉柜门,锁扣便应声而开,里面整齐叠放着几本封面褪色的牛皮笔记本,还有一叠零散的纸条,被一根细麻绳松松地捆着。
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笔记本,扉页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署名,纸张边缘已经脆,指尖稍一用力便生怕撕裂。翻开第一页,一行工整的钢笔字映入眼帘,墨色虽有些晕染,但依旧清晰可辨:“1963年秋,甄陶两家决裂,缘由为阳光养老院控制权划分,甄宏业欲独占养老院背后的运输线路,陶慕斯坚决反对,双方剑拔弩张,多年合作彻底崩塌。此前两家联姻多年,共同出资创办阳光养老院,对外宣称是造福乡邻,实则早已借着养老院的掩护,利用后山那条隐蔽线路往来货物,如今为了独占利益,竟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。”
“甄陶两家真的分裂了!”宁蝶立刻凑上前,指尖轻轻划过字迹,眼神里满是震惊,“之前查到的线索只提到他们早年有合作,还联姻过,没想到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就闹过这么大的决裂,而且核心矛盾居然是运输线路——这线路绝对不简单,肯定是用来传递秘密信息,或者运送什么见不得光的违禁品!”
徐蒂娜伸手接过笔记本,小心翼翼地翻到中间一页,突然停下动作,压低声音念了出来:“1965年冬,郝家府盛大开业,选址兰泉岛东侧,依水而建,地势隐蔽。开业当日宴请了陶、甄、贾三家代表,席间相谈甚欢,唯独未邀请蒙特国(江家)相关人员。郝家府名义上是接待往来客商的客栈,实则为各家族私下会面的隐秘据点,府内设有密室,墙面夹层可藏文件,后院码头直通河道,方便夜间往来,无需经过兰泉岛的主路关卡。”
“郝家府居然是1965年开的,还藏着这么多门道!”韩轩眼神一亮,忍不住往前凑了凑,“这说明郝家当年根本没有彻底隐退,反而借着郝家府的幌子,在蒙特国也就是江家的眼皮底下串联其他家族,说不定从那个时候起,他们就已经在暗中筹划,想要联合起来对抗江家的掌控了。”
我从徐蒂娜手中接过笔记本,继续往下翻,直到最后一页,上面的记录让所有人都瞬间沉默:“1968年春,陶慕斯率陶家核心成员秘密入住郝家府,与郝家正式达成同盟,共同抵御甄家与蒙特国的双重压力。阳光养老院由陶家旁支代管,表面上依旧正常运营,实则沦为迷惑外界的幌子,那条核心运输线路也随之改道,彻底交由郝家掌控,此后陶家主力便在郝家府的掩护下,开始筹备对抗计划。”
“陶家居然直接投靠了郝家!”王思宁攥紧拳头,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,“甄陶分裂后,陶家夹在甄家和蒙特国之间,肯定是怕被两面夹击,才选择和郝家结盟。而郝家府也借着这个机会,壮大了自己的势力,成了他们对抗强敌的大本营,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。”
柜子底层的那叠纸条被我们小心展开,上面大多是手写的对话记录,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,但依稀能辨认出几句关键信息:“甄家已彻底倒向蒙特国,近日有江家之人频繁出入甄家大宅”“郝家府需加固防御,密室入口需重新伪装,避免被江家眼线现”“运输线路改走郝家府后门,夜间三更后通行,派专人值守,暗号‘兰泉映月’”。这些零散的记录,恰好印证了当年各家族的阵营划分,以及那种一触即的紧张局势。
我合上笔记本,将纸条重新捆好放回柜子,沉声道:“1963年甄陶分裂、1965年郝家府开业、1968年陶家入住郝家府——这三条线索正好补上了之前的时间断层,也说明郝家府才是当年家族纷争的真正核心据点,阳光养老院不过是个用来掩人耳目的烟雾弹。现在,咱们去右边房间看看,说不定能找到甄家倒向蒙特国的具体证据,还有郝家府后来的结局到底是什么!”
众人点头附和,转身走向右边的房间。刚推开房门,一股比左边房间浓重数倍的潮湿霉味便扑面而来,呛得人忍不住皱眉。屋内没有柜子,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孤零零地靠在墙角,桌面凹凸不平,还沾着不少深色的污渍,上面散落着几本已经掉页的日记,纸张蜷缩变形,最上面压着一封未封口的信封,信纸已经泛黄脆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。
我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抽出信纸,刚念出开头几句,就被内容惊得心头一震:“‘你觉得计划能行吗?你疯了吧,要推翻我们何家的何风生创建的scI调查局啊!’”
“scI调查局是何风生创建的?”宁蝶猛地抬头,眼神里满是诧异,“之前的所有线索里,从来没提过这个调查局,没想到居然是何家的人创办的,这又是一个新的关键信息!”
我继续往下念,信纸后半段的字迹带着明显的激动情绪,笔画都有些扭曲:“‘我告诉你,scI调查局根本不是这种人就能推翻的!我告诉你,姜丽丽,你说的那个何风生,他背后站着的,他背后站着的是江伟翔——江伟翔可是江家的支持者,现在还在scI调查局里担任调查员,有江家撑腰,你这点心思根本就是白费!’”
“江家居然早就渗透到了scI调查局!”徐蒂娜攥紧手指,指节泛白,“江伟翔是江家的人,还能在调查局里任职,这说明调查局从创立之初就没能完全独立,江家已经掌控了一部分权力,何风生恐怕根本没法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。”
我放下信纸,拿起桌上的一本日记,扉页上清晰地写着“姜维贾”三个字,并非我的名字,看来这本日记的主人另有其人。我顺着掉页的痕迹往下翻,最新的一页记录着一段语气急切的文字:“这个局面就是一直连续下去的,也就是说,现在的scI调查局确实是何风生创建的。还有,这封信里面提到的人,一个是写信者,另一个就是姜丽丽,看内容来看,姜丽丽很可能想要推翻我们现在的scI调查局。也就是现在正在生的故事呗,也就是说,她铁了心要把我们这个scI调查局给推翻啊!真不知道她到底凭什么,居然敢有这么大的胆子!”
“确认了,何风生就是scI调查局的创始人!”韩轩指着日记上的字迹,语气肯定,“姜丽丽明确想要推翻调查局,而调查局背后有江家支持,这又是一场牵扯甚广的权力对抗——姜丽丽要么是之前那些家族的残余势力,想要借着推翻调查局报复江家,要么就是知道了调查局的某些黑幕,想要揭露真相。”
我继续翻阅姜维贾的日记,突然从纸页间掉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,背面用钢笔写着“scI调查局初创成员”。照片上,我(何风生)站在中间位置,穿着笔挺的制服,神色严肃,而我的右侧,一个年轻男子面带微笑,胸前的工作牌清晰地印着“江伟翔”三个字。两人看似站得很近,笑容也颇为和睦,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,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。
“江伟翔从调查局初创时就已经在了,看来江家对调查局的掌控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。”我收起照片,缓缓说道,“有件事我得跟大家说清楚,江伟翔之所以能进入scI调查局,并非江家强行安插,而是我亲自邀请的。当年创办调查局时,我需要一个能力出众、值得信任的人协助我处理核心事务,江伟翔在侦查和情报分析方面的能力很突出,而且他当时并没有明确表露自己江家支持者的身份,我也是后来才慢慢察觉的。”
“你邀请的?”韩轩有些意外,“那他后来暴露江家支持者的身份后,你没考虑过把他调离核心岗位吗?”
我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当时调查局已经初具规模,江伟翔手里掌握着不少关键资源和人脉,而且江家的势力早已渗透进来,贸然调离只会打草惊蛇,甚至可能导致调查局内部动荡。我只能暂时不动他,表面上维持和睦,暗地里提防着,希望能借助他的身份,多了解一些江家的动向。”
我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姜丽丽要推翻的,看似是我创办的调查局,实则是江家通过调查局牢牢攥住的权力——她要动的,是整个江家及其衍生家族的根基,这根本就是以卵击石!”
徐蒂娜盯着照片上的江伟翔,若有所思:“难怪江伟翔能一直留在核心位置,即便你后来察觉了他的身份,也没法轻易动他。他不仅是江家的支持者,更是江家安插在调查局的眼线,一方面盯着你,防止你脱离江家的掌控,另一方面也盯着所有可能威胁江家利益的人,真是一箭双雕。”
就在这时,王思宁突然往前半步,眉头紧锁着抛出一句关键判断:“姜丽丽是江家的分支家族。”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的信纸,语气笃定,“之前我们整理江家谱系的时候,就看到过旁支里有‘姜氏’一脉——当年江家为了扩张势力,同时也为了分散风险,让不少旁系族人改了姓氏,分散到各地展,姜家就是其中一支。只是后来随着时间推移,姜家这一支在外地站稳了脚跟,渐渐和江家主家疏远了联系,没想到现在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。”
“这么说,姜丽丽其实是江家自己人?”宁蝶满脸困惑,眼神里写满了不解,“那她为什么要推翻受江家掌控的scI调查局?总不能是江家内部内讧吧?如果真是这样,那事情就更复杂了。”
王思宁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信纸上“推翻调查局”那几个字上,语气凝重:“不好说。江家分支众多,遍布各地,各脉之间的利益牵扯本来就复杂,难免会有矛盾。说不定姜家这一支早就对主家的掌控不满,想要摆脱束缚,或者有自己的野心——推翻调查局,或许就是他们的第一步,想借这个机会动摇江家主脉的根基,然后趁机上位,取代主家的地位。”
我看着桌上的日记、信纸和照片,只觉得脑海里的线索越来越多,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,将何家、江家、姜家,还有之前的陶、甄、郝三家全都缠绕在了一起。1963年的家族决裂,1965年的隐秘据点,1968年的同盟建立,再到如今scI调查局的权力纷争,几十年的时间里,这些家族之间的恩怨情仇、利益纠葛从未停止,而我们现在所探寻的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
我将姜维贾的日记合上,指尖轻轻按在封面的“姜丽丽”三个字上,眼神沉了沉,缓缓开口:“先,我能确定的是,我创建scI调查局的核心信息,肯定是泄露了——否则姜丽丽不会把目标明确指向这里,铁了心要把我们scI调查局推翻。”
说到这里,我顿了顿,脑海里快梳理着线索:“而且,能知道这个调查局的创建者是我,还清楚它背后与江家的牵扯,绝不可能是外人。我猜,这些事大概率是姜丽丽的亲人告诉她的。”
“姜家是江家分支,她的亲人说不定当年就参与过家族事务,甚至了解江家与调查局的关联?”韩轩顺着我的话往下说。
我点头认同:“很有可能。姜家早年和江家主家还有联系,她的亲人或许知道江家如何扶持我创办调查局,也清除调查局的核心作用是监控各家族、掩盖江家的秘密。这些信息一旦传到姜丽丽耳朵里,再加上她对江家主家的不满,自然就把推翻调查局当成了突破口。”
宁蝶皱着眉追问:“那会是她的长辈吗?比如当年亲历过这些事的人?”
“大概率是。”我指尖敲了敲桌面,“只有亲身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亲人,才能把调查局的来龙去脉、与江家的深层关系说清楚,也才能让姜丽丽有足够的底气和明确的目标,敢去挑战一个有江家撑腰的机构。她的亲人,要么是对江家积怨已久,想借姜丽丽的手复仇;要么是想借推翻调查局,帮姜家摆脱江家主家的掌控。”
王思宁眉头拧得更紧,目光在信纸和照片间来回扫过,语气里带着几分猜测与笃定:“或者是姜丽丽她觉得这个scI调查局,本来就该是她的!不然的话,她凭什么这么大动干戈要推翻?又怎么会这么清楚调查局的底细——从创建者到背后的江家牵扯,甚至知道能从这里动摇江家根基?”
他抬手敲了敲“姜氏为江家分支”的记录,继续说道:“姜家是江家旁支,当年江家分脉时,说不定曾许诺过什么,或者她觉得论资历、论与江家的渊源,掌控调查局的人该是姜家,而不是你们何家这一支!她知道这些内情,要么是家族长辈代代相传的说法,要么是找到了当年江家分脉时的隐秘协议,认定调查局被你们‘夺走’了,所以才铁了心要夺回来。”
“这么说,她不是单纯想推翻,而是想夺权?”徐蒂娜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,“如果调查局本来就该有姜家的一份,那她现在的行为,更像是在‘讨回’属于自己的东西,而不是单纯的对抗。”
王思宁点头:“很有可能!不然没法解释她为什么偏偏盯着scI调查局不放,还对核心信息了如指掌。要是没有这份‘归属感’和‘被剥夺感’,一个江家旁支,怎么敢公然挑战主家扶持的机构?她心里肯定憋着一股‘本该是我的’的怨气,才会孤注一掷。”
中午的日头正烈,阳光把兰泉岛的石板路晒得烫,我们攥着整理好的线索笔记,顺着来时的路退出伟家,一路沉默地往临时住处走。空气里飘着路边稻田的青草气,混着暴晒后的尘土味,却压不住心头的沉重——姜丽丽的身份、调查局的隐秘、家族的纠葛,像一团乱麻缠得人喘不过气。
临时住处对面就是泉县派出所,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,几个民警正坐在门口的树荫下乘凉。我们刚走到巷口,就见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女人猛地从派出所台阶上站起来,双手叉腰,目光像淬了火似的直直钉在我们身上——正是姜丽丽。
“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!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尖锐得刺破了正午的宁静,引得乘凉的民警纷纷侧目。姜丽丽快步冲下台阶,几步就拦在我们面前,额角的碎被汗水黏住,脸色因愤怒而涨得通红,“伟家那地方是你们能随便闯的吗?你们翻了我的东西!查了我的底细!真当我姜丽丽好欺负是不是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,胸口剧烈起伏着,手指几乎要戳到我们鼻尖:“何风生,你别以为创建了个scI调查局就能一手遮天!还有你们这些人,跟着他瞎掺和什么?我警告你们,别再盯着我的事不放,否则别怪我不客气!”
阳光直射在她脸上,能看清她眼底翻涌的怒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韩轩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,挡在众人身前,沉声道:“姜女士,我们只是在调查相关线索,并没有恶意,也没有翻动你的私人物品。”
“没有恶意?”姜丽丽冷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讥讽,“没恶意会偷偷闯进伟家?没恶意会查我是不是江家分支?何风生,你心里清楚,scI调查局本来就不该只由你掌控,你带着这群人到处搜罗证据,无非是怕我揭穿真相,怕我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