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约翰带着技术科的人赶到时,已经是傍晚,地下空间的灯泡愈昏暗。技术科的同事们依旧有条不紊地工作,有人给尸体拍照,有人提取粉笔痕迹的样本,有人用仪器检测周围的空气,还有人仔细检查墙壁和地面,试图找到隐藏的通道。忙了将近一个小时,所有的勘查和取证工作才结束,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小心翼翼地将女尸抬上担架,用白布盖好,然后由技术科的同事护送,分别送往法医中心进行尸检。
我们看着担架缓缓抬出暗道,心里沉甸甸的——一天之内,接连现两具女尸,现场都有诡异的仪式化布置,还有那截串联起所有线索的粉笔头,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?凤丹和凤竹是谁?照片上的“背叛”和墙上的“恨”,又和这两具尸体有什么关系?一连串的疑问压在心头,让原本就阴沉的天色,更添了几分压抑。
我们没再在别墅多作停留,跟着约翰他们一起往门外走。此时天色已经擦黑,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被远山吞没,天空渐渐染上墨蓝色,晚风从荒林里吹出来,带着草木的湿气和凉意,吹在汗湿的后背上,让人瞬间卸下了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,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“先去吃饭吧,忙了一下午,肚子早饿空了。”韩亮揉着咕咕叫的肚子,率先提议,语气里满是疲惫,却也带着点对美食的期待。我们几人都没反对——从早上出去233号公路,到育才学校的诡异现场,再到别墅的地下空间,一整天神经都绷得紧紧的,连中午在咖稀餐厅也只是随便扒了几口糙米饭,早就饥肠辘辘。
驱车往蒙兰市市中心赶,路上的车灯渐次亮起,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。半个多小时后,我们停在了珂莱欧餐厅门口——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映出来,门口的风铃轻轻晃动,和白天两个阴森现场的压抑截然不同,光是看着,就让人觉得温暖。
推开门,牛排的焦香、奶油的醇厚、烤面包的麦香瞬间扑面而来,裹着轻柔的钢琴曲,一下子冲散了身上的疲惫。服务生穿着黑色马甲,笑着迎上来,引我们到靠窗的卡座——正是上次坐过的位置,桌角的多肉植物依旧翠绿。我们瘫坐在椅子上,连菜单都没多翻,熟门熟路地点了单:韩亮照旧要了七分熟的黑椒牛排,特意嘱咐“多浇汁”;克兰梅点了最爱的奶油南瓜汤,加了一份水果沙拉;王思宁要了番茄肉酱意面,还加了一份烤鸡翅;我则点了一份西冷牛排和一杯热咖啡,想暖暖身子。
没等多久,餐点就陆续上桌。韩亮的黑椒牛排滋滋冒着热气,外焦里嫩,黑椒汁裹着肉边,他切了一大块塞进嘴里,满足地眯起眼睛,含糊不清地说:“香!比中午的红烧肉香多了,这才叫吃饭!”克兰梅的南瓜汤绵密顺滑,撒着碎核桃,她舀了一勺,小口喝着,连说“今天的汤更浓了,甜度也刚好”。王思宁的意面裹着厚厚的肉酱,烤鸡翅外皮焦脆,他一边吃一边点头,连话都顾不上说。
没人提育才学校的女尸,也没人聊别墅地下空间的诡异,更没人说那两个写着“背叛”和“恨”的照片——我们像是达成了默契,只想借着这顿饭,暂时逃离案子的阴影。偶尔搭两句话,也都是“这家的咖啡比上次的浓”“鸡翅烤得有点焦,不过挺香”之类的闲话,暖黄的灯光映在餐盘上,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,混着邻桌低声的交谈,让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。
风卷残云吃完,韩亮拍着圆滚滚的肚子,打了个饱嗝:“撑了!太撑了!这顿吃得值!”克兰梅笑着递给他一张纸巾,“就你吃得多,下午跑现场的力气全用在吃饭上了。”我们结了账,推门走出餐厅时,夜风格外凉爽,街上的路灯亮着,映着来往的行人和情侣,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,勾勒出城市的烟火气——若不是身上还带着现场的痕迹,几乎要忘了白天经历的那些诡异和压抑。
驱车返回scI基地时,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基地的灯大多还亮着,值班的同事在门口打招呼,我们笑着回应,刚推开大厅的玻璃门,就听见一阵尖锐的争吵声——“凭什么陈迪迦能进scI我不能!你们就是偏心!我要找何风生要说法!”
是陈曦。
她不知何时来了基地,穿着一身便服,头凌乱,正对着值班的小李嚷嚷,双手叉腰,脸色涨得通红,唾沫星子飞溅。小李被她缠得没办法,只能不停解释“进scI要考核”“何队他们在忙案子”,可陈曦根本不听,依旧不依不饶。
我们刚上前,陈曦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猛地冲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:“何哥!你可算回来了!你告诉我,凭什么陈迪迦能进scI,我就不能?我哪里比不上她了!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,故意不让我进!”
她的力气很大,我想甩开,她却抓得更紧,身体往前凑,眼神里满是偏执的疯狂。韩亮和王思宁上前想拉开她,她却像疯了一样挣扎,嘴里喊着“你们别碰我!今天不说清楚谁都别想走!”拉扯间,她突然用力一甩胳膊,正好撞在赶过来劝架的妹妹身上——妹妹不知何时也来了基地,大概是放心不下姐姐,想过来拉她,却没料到陈曦会突然动手,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,手腕“咚”的一声磕在旁边的办公桌角上。
“嘶——”妹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地捂住手腕,鲜血瞬间从指缝里涌出来,染红了她的袖口,滴落在地上,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。
场面一下子乱了。陈曦愣住了,抓着我胳膊的手松了松;小李赶紧去找急救箱;韩亮和王思宁扶住疼得脸色白的妹妹。就在这时,约翰局长闻讯从办公室出来,一看地上的血迹和妹妹苍白的脸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一边快步走过来,一边掏出手机:“别慌,我马上联系医院的老周,让他在急诊室等着!”
电话接通后,约翰语飞快地说:“老周,我是约翰,我这儿有个小姑娘手腕磕破了,口子不小,流血不止,你在急诊室准备一下,我们马上送过去!”挂了电话,急救箱也找到了,克兰梅赶紧拿出纱布和碘伏,小心翼翼地给妹妹按压伤口,可血还是止不住,纱布很快就被染红了。
等救护车呼啸着赶到基地,我们陪着妹妹往医院赶。一路上,妹妹咬着唇,没哭,却脸色苍白,紧紧攥着没受伤的手;陈曦坐在旁边,眼神躲闪,没敢看妹妹,也没说话,只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刚到医院急诊室,就看见一群熟悉的身影——陈奶奶拄着拐杖,被大姑二姑三姑四姑五姑搀扶着,后面还跟着几个亲戚,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焦急,显然是陈父通知了他们。陈奶奶一看见妹妹被抬下来,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纱布上还渗着血,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没等开口,身子一软,就“咚”的一声瘫倒在地上,手里的拐杖也掉在了一边。
“妈!”大姑尖叫着扑过去,二姑三姑赶紧蹲下身子,探着奶奶的鼻息,声音都在抖:“还有气!快!快叫医生!”急诊室的医生护士立刻围过来,把奶奶抬上病床,推着往抢救室跑,走廊里一下子乱作一团,哭声、喊声、脚步声混在一起,格外刺耳。
折腾到后半夜,医院才渐渐安静下来。妹妹的伤口缝了五针,没伤到筋骨,住院观察两天就行;陈奶奶是情绪激动引的脑供血不足,加上有点低血糖,也住进了病房,需要静养。
陈曦站在走廊的尽头,靠着墙,脸色苍白得像纸,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,再没了之前的嚣张和偏执,也没了之前的哭闹和嘶吼——她看着病房里妹妹熟睡的脸,又看了看抢救室门口“正在观察”的牌子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有眼泪大颗大地往下掉,砸在地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我们没再多说什么——骂她没用,劝她也没用,此刻任何话都显得苍白。我只是拍了拍陈父的肩膀,嘱咐他“好好照看老人和孩子,有需要随时给我们打电话”,然后带着韩亮、克兰梅和王思宁,转身离开了医院。
回到基地时,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。我靠在办公椅上,揉着胀的太阳穴,桌上还放着育才学校和别墅现场的照片,照片上的粉笔圈和符号格外刺眼;旁边的笔记本上,写着“凤丹”“凤竹”“背叛”“恨”几个字,却连不成线索。
案子的头绪没理出来,还闹出这么多事——妹妹受伤,奶奶住院,陈曦彻底垮了。我长长地叹了口气,摇摇头,把照片和笔记本合上,不再多想——一夜的忙碌和混乱,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今天任务到此结束。
时间:2oo7年6月18日复工dayoo7,复工第7天。
天刚蒙蒙亮,scI基地的走廊里就已经有了动静。我们几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起床,韩亮揉着眼睛从宿舍出来,嘴里还叼着牙刷,含糊不清地喊着“饿死了,早上得吃两碗豆浆油条”;克兰梅背着相机包,眼底带着点熬夜的青黑,却依旧精神十足地整理着昨天的现场照片;王思宁早早坐在办公室,对着笔记本上的“凤丹”“凤竹”两个名字呆,试图理清照片与尸体之间的关联。
简单吃过早饭,我们刚围坐在会议桌前,准备梳理昨天两具女尸的线索,约翰局长的手机突然响了。他接起电话,原本还算轻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眉头越皱越紧,嘴里时不时应着“好”“我知道了”“马上过去”,挂电话时,手都在微微抖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我起身问道,心里隐隐有股不安。
约翰深吸一口气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:“医院那边来的电话,陈奶奶……没挺过去,凌晨走了。”
这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,我们几人都愣住了——昨天晚上离开医院时,医生明明说奶奶只是情绪激动引的脑供血不足,加上低血糖,只要静养就无大碍,怎么会突然……
“别愣着了,先去医院。”约翰抓起外套,率先往门外走。我们也赶紧跟上,驱车直奔医院,一路上没人说话,车厢里静得可怕,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,和每个人心里沉甸甸的压抑。
赶到医院住院部走廊时,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。陈曦的大姑、二姑她们坐在长椅上,红着眼眶抹眼泪;陈父靠在墙边,头一夜之间像是白了不少,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;几个亲戚在一旁低声安慰,却都透着无力。
而陈曦,穿着一身昨天的便服,头凌乱地贴在脸上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正站在病房门口,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,浑身都在抖。直到看见我们走来,她像是瞬间被点燃的炮仗,所有的悲痛和绝望都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怒火,猛地冲了过来。
“都是你们!都是因为你们!”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指甲深深掐进我的皮肉里,力气大得惊人,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,“如果不是你们昨天跟我吵!如果不是你们逼我!我奶奶怎么会情绪激动!怎么会走!你们就是杀人凶手!是你们害死了我奶奶!”
她的哭声混着怒吼,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,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。大姑想上前拉她,却被她用力甩开:“别碰我!要不是他们,奶奶现在还好好的!他们就是来看我笑话的!看我们陈家乱成这样,他们开心了是不是!”
“陈馨!你冷静点!”我试图掰开她的手,语气里满是无奈,“奶奶的去世谁都不想看到,这不是任何人的错,医生也说了,是突的并症……”
“并症?”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突然松开我的手,踉跄着后退两步,指着我们嘶吼,“如果不是你们跟我闹!如果不是你们逼我道歉!我奶奶会激动吗?会引并症吗?都是你们的错!是你们害死了她!你们这些扫把星,走到哪儿克到哪儿,先是我妹妹受伤,现在又是我奶奶去世,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轮到我了!”
她一边喊,一边伸手去推身边的韩亮,韩亮没防备,踉跄着退了两步,差点撞到旁边的护士。克兰梅想上前劝她,却被她恶狠狠地瞪着:“别碰我!你们都别碰我!我奶奶没了,都是你们害的!我不会放过你们的!绝对不会!”
她的情绪彻底失控了,一会儿哭,一会儿笑,一会儿又对着我们嘶吼,语无伦次地重复着“都是你们的错”“我要你们偿命”。陈父看着女儿这副模样,心疼又无力,只能上前死死抱住她,声音哽咽:“馨儿,别闹了,奶奶还在里面,别让她走得不安宁……”
可陈馨像是没听见,在父亲怀里拼命挣扎,眼泪鼻涕混在一起,脸上满是狰狞的恨意:“放开我!我要找他们算账!是他们害死奶奶的!我要让他们给奶奶陪葬!”
走廊里的哭声、劝声、陈馨的嘶吼声混在一起,乱成一团。我们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这个被悲痛和仇恨冲昏头脑的女孩,心里只剩沉重和无奈——谁也没想到,昨天一场小小的争执,最后会酿成这样的悲剧。陈奶奶的去世,像一根刺,不仅扎在了陈家每个人的心里,也扎在了我们之间,让原本就复杂的局面,变得更加棘手。
走廊里的混乱还没平息,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走了过来,为的正是昨晚接诊陈奶奶的周主任。他脸色凝重,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,袋里装着一把水果刀——刀身不长,约莫十厘米,刀刃上还残留着已经黑的血迹,在走廊的灯光下透着冷光。
周主任分开人群,走到陈父和我们面前,声音低沉而严肃:“抱歉,打扰大家了,但有件事必须跟你们说清楚。我们在整理陈奶奶的遗物和病房现场时,在病床底下现了这个——”他举起证物袋,“这是一把带血的水果刀,经过初步检验,刀刃上的血迹,dna与陈奶奶完全匹配,也就是说,这把刀曾经接触过陈奶奶的身体。”
这话一出,走廊瞬间安静下来。陈曦停止了挣扎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证物袋,瞳孔骤缩,声音颤抖:“刀?带血的刀?怎么会有刀……奶奶她……”后面的话没说出口,却满眼都是不敢置信——所有人都以为陈奶奶是突并症去世,可这把带血的刀,显然推翻了这个“意外”。
陈父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,他上前一步,声音沙哑:“周主任,你的意思是……我妈她不是因为并症?是因为这把刀?”
周主任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“目前还不能确定刀伤是否是致死原因,需要进一步尸检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这把刀在陈奶奶去世前后,确实接触过她,而且现场没有打斗痕迹,门窗完好,不像是外来人员闯入,所以这把刀的来源和使用者,必须查清楚。”
约翰立刻上前,接过证物袋,语气凝重:“周主任,这把刀我们scI接手,马上送去技术科化验,包括刀刃血迹的详细检测、刀柄上的指纹提取,还有刀身的使用痕迹,务必尽快出结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