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永远都忘不了。
当她时隔两个星期再次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姥爷时,他奄奄一息躺在那里,瞳孔发散。
曾经那么健硕的老人家,那时的脚踝却细到还不如棠宁手脖子粗。
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,原来人在死亡面前,是那么无能为力。
后来棠宁回学校上课。
一个星期后,她还记得那是周六。
棠宁本来和同学在走廊上开开心心玩闹,突然觉得好慌好想哭,她立刻打电话给家里问姥爷怎么样了。
妈妈疲惫地说:“姥爷在睡觉,你好好上学,别担心。”
棠宁听完后突然就哭得更厉害了。
她哭得很绝望。
一个劲儿恳求妈妈让她请假回家一天,可妈妈说,她学习重要,姥爷没事。
任她怎么哭,都不让她回家。
再后来,就又是一个星期后的假期。
棠宁回家见到胳膊上带着黑布的家里人,才知道。
那天棠宁打完电话后的一个小时,家里看护的长辈们发现,姥爷已经去世了。之所以没有告诉她。
是怕影响棠宁学习。
哈哈。
于是,从小学开始就在姥爷家当留守儿童的棠宁,连那个最爱她的小老头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。
想到这里,棠宁又一次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好一个怕影响她学习。
棠宁把男人平放在溪流边,伸手擦掉眼角流起来就没完没了的眼泪。
她用溪水洗了脸,又用河边宽大的叶子盛了些清冽的溪水送到男人嘴边,托起他的头,一点点喂了进去。
虽然流出来的比喂进去的多得多,但棠宁能感受到,男人有尽力吞咽的动作。
他想活。
那就好。
只要有求生的意志力,那就很难死掉。
棠宁又如法炮制地喂了几次水,直到男人被水呛到咳了出来,她才停下动作。
水是生命之源。
既然没有老参汤,那用小溪水吊命,效果应该……也大差不差吧。
做完了她能想到的这最有用的一步。
她把人平放到地上,朝着四周仔仔细细打量着。
虽然她手里没有药。
但是她知道什么植物可以用来做药。
荒星物产资源丰富,药草之类的应该不难找。
棠宁心里始终担心自己会再次被传送走,得抓紧时间找才行。
她瞅了男人一眼,虽然依旧看不清全脸,但看到他已经染上血色的唇,估摸着应该是比刚才好一点点了。
至少一时半会死不了。
棠宁放下心,决定让他先在这里躺着,她去找找药材。
她想明白就转身朝着提前观察好的方向快速走去,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后,男人的手指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动了动。
刚才抓住棠宁那一下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,他本来以为自己只能走到这里了。
直到清冽甘甜的溪水被一点点儿送进他的嘴里,浸润了他干涸的喉间还有几近枯败的五脏六腑。
他这才有了一点点力气,能睁开眼看一下,是谁在救他。
他想在自己最后的记忆里,至少能记得好心人的样子。
男人的双眼吃力地半睁着,瞳孔却因为极度虚弱而不住失焦。
视线里的一些都像是打了马赛克,灰蒙蒙的,看不清晰。
只有一道纤长高挑的身影,在快速远去。
他努力想要看清楚那道背影。
可任凭他再怎么用力,那道移动的光晕却始终不受他控制,越来越远,未曾停留,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处。
而他的眼皮也沉重地合拢,随着意识的再一次涣散,他再度陷入了沉重的昏迷。
“谢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