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尖微动,一道透明的剑光掠过,并非斩向仙王,而是精准地刺入了掌心那堆心茧虫的残骸。
那堆原本死寂的黑石,在接触到逆心剑意的瞬间,像是被泼了汽油的火星,轰然炸开一团赤红的魔火——火苗腾起时无声,却让顾长生耳中骤然失聪一瞬,只余下尖锐蜂鸣;火焰舔舐皮肤,却无灼痛,反有一种深入骨髓的、被活物吮吸的酥麻感。
那魔火顺着顾长生的指尖,直接点燃了那些缠绕而来的灰色锁链——锁链燃烧时逸出灰烟,散出陈年纸钱焚烧的焦糊味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腐烂栀子花的甜腥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,就像是原本在皮肉里乱钻的钢针,突然变成了通往对方心脏的导线——电流感沿着臂骨窜上肩胛,指尖微微抽搐,尝到一缕淡淡的、类似电解铜水的金属腥气。
顾长生清晰地听到,虚空中传来了玄穹仙王那老登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——短促、干涩,像被扼住喉咙的野狗。
那是反噬的味道。
你以这心狱为笼,想锁住老子的情欲。
那老子就以这心狱为刃,反手捅穿你的狗屁道心。
夜琉璃那一滴帝血终究还是突破了星砂的围堵,精准地砸在了顾长生的胸口。
滋啦——
像是红烫的烙铁按进了雪地里。
顾长生疼得浑身肌肉都蜷缩在了一起,皮肉烧焦的味道直冲脑门——焦糊中裹着蜜糖焦化的甜香,又迅被铁锈腥气盖过;他舌尖尝到一星咸涩,不知是血,还是汗,抑或是幻觉里渗出的泪。
他能感觉到,那滴帝血并没有消失,而是在他胸口的皮肤上飞蠕动,最后凝成了一个形状诡异的暗红魔纹。
那纹路看起来像是一柄断掉的剑,又像是一个被强行缝合的吻痕——纹路凸起处微温,边缘却沁着凉意,抚上去有细微的鳞片触感,仿佛活物在皮肤下缓缓呼吸。
“这下好了,直接盖戳了。”
顾长生苦笑着扯了扯嘴角,抬手抹掉嘴角边那抹带着碎渣的黑血——指腹擦过唇角时,尝到粗粝的灰烬味与血的腥甜。
他能感觉到,体内那个原本要把他吸干的心狱印,此刻已经被这枚魔纹强行置换了底层逻辑。
这玩意儿现在不再是个单向的惩罚器,而是一个能随着他的心意,随时把痛苦翻倍弹回给施术者的“雷暴潜伏期”。
眼前的幻境轰然崩塌,产房、娃、杀妻证道的狗血剧本,全都碎成了毫无意义的光点——光粒消散时出细微的“簌簌”声,如春雪坠地。
玄穹仙王那张写满了“这不可能”的老脸,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。
那老登此时嘴角正挂着血迹,手中的玉簪碎渣已经彻底化成了齑粉,正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盯着顾长生胸口那个魔纹——顾长生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倒影,以及那倒影边缘,正一圈圈扩散开的、蛛网般的惊悸涟漪。
“逆心契……你竟然把死契练成了逆契?”
仙王的声音都在微微颤,那是某种高高在上的权威被暴力践踏后的恐惧——声带震颤频率过高,竟让顾长生耳道深处泛起一阵微痒的共振。
顾长生没空搭理他,他感觉到脚底下的地面正在生某种剧烈的震颤——不是震动,而是“酥软”,像踩在即将融化的冻土上,鞋底传来黏滞的、吸吮般的触感。
那是仙狱彻底崩坏的前兆。
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,每走一步,脚底板都能踩到那些焦黑的碎瓷片,出咔嚓咔嚓的脆响——清脆中带着砂砾摩擦的“沙沙”余韵,震得足弓麻。
由于失血过多,他的视野边缘依然泛着那层令人不安的乌青,听觉也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——但就在那层沉闷的屏障之外,风中似乎飘来了一阵很有节奏的撞击声。
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
不像是打斗,更像是有谁正不紧不慢地敲着木头——声音沉实、圆润,带着古木久埋地底的微潮气息,每一下都像叩在心室壁上,引得胸腔微微共鸣。
顾长生眯起眼,顺着那道横穿仙狱的巨大裂缝望去。
在不远处那片曾经被称为“人族禁地”的祖山残迹中,一道灰扑扑的人影正背对着他,坐在一堆焦黑的废土之上。
那是一个枯瘦如柴的和尚,正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手中的木鱼。
每敲一下,顾长生都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个刚成型的魔纹,跟着那木鱼的频率,出一阵轻微且怪异的颤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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