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……”
顾长生单膝跪地,双手死死抠进冻土里,指甲瞬间崩裂,鲜血淋漓——冻土坚硬如铁,指腹被割开的瞬间,寒气顺着伤口倒灌,疼得他眼前黑,喉头涌上一股咸腥。
右眼的混沌漩涡转得快要飞出来,理智的堤坝正在崩塌,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:杀戮,或者被吞噬。
视线开始模糊,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——那红色并非视觉失真,而是瞳孔深处浮起一层薄薄血膜,视野边缘如烛火般摇曳不定。
就在他即将彻底失控的千钧一之际,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,强迫他抬起头。
夜琉璃的脸在他眼前放大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贝齿狠狠咬破舌尖,“噗”地一声,一口蕴含着魔帝本源的精血,直接喷在了顾长生的眉心!
滋滋滋——!
鲜血触碰皮肤的瞬间,出了像是冷水浇在烧红铁块上的声音——灼热与冰冷在眉心激烈交锋,蒸腾起一缕赤金色雾气,带着焚香与烈酒混合的暴烈气息。
那是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,带着夜琉璃那种“老娘的人谁敢动”的蛮横意志,顺着眉心直冲识海,硬生生把那股想夺舍的怨气给撞了回去!
顾长生识海深处,一团混沌黑雾正疯狂翻涌,试图凝成初代面孔;而那抹赤红血光如熔岩奔涌,所过之处,黑雾嘶鸣着蒸,露出底下尚未溃散的、属于他自己的澄澈神台。
顾长生心口的金纹与那赤红的血莲同时共鸣,原本狂暴的混沌之力,竟然奇迹般地被强行镇压了下去。
世界安静了。
那种要把脑浆子摇匀的低语声消失了,体内的噬时虫也被这股魔血震慑,像是遇到了天敌,瞬间装死挺尸——皮肤下游走的鼓包齐齐僵住,随即缓缓平复,只余下经脉深处残留的、蚂蚁爬行般的微痒。
顾长生大口喘着粗气,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——每一滴砸在冻土上,都腾起一小簇转瞬即逝的白雾,带着体温灼烧冰面的“嘶啦”轻响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夜琉璃已经蹲下身,死死握住了他那只满是泥血的手。
她的力气大得惊人,指甲都嵌进了他的肉里——指腹传来的不是寻常体温,而是近乎灼烫的滚热,像握住一块刚出炉的玄铁。
“清醒了吗?”她问,眼神凶得像只护食的豹子,眼底却藏着快要溢出来的恐惧。
顾长生看着她嘴角残留的血迹,那是为了救他刚刚咬破的。
他突然笑了,笑得有点惨,但很真。
他缓缓抽出手,撑着地面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夜琉璃愣住的动作。
他反手拔起地上的混元情阳刃,没有握在手里防御,而是将剑尖朝下,狠狠插入身前的冻土之中,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——剑身震颤不止,嗡鸣如龙吟,震得脚底冻土簌簌落灰。
接着,这位向来宁折不弯的人族王者,面对着夜琉璃,双膝重重跪地,行了一个最古老、最郑重的平礼。
这一拜,不拜天,不拜地,不拜鬼神。
“以前,他们教我要做盾,挡在众生前面,死也不能退。后来,我要做剑,杀尽天下魔,绝情绝性。”
顾长生抬起头,伸手抹去嘴角的黑血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纯粹得不含杂质的光。
“但去他娘的盾和剑。”
“这一世,我顾长生,不做盾也不做剑。我就做你夜琉璃的‘人’。”
“护你,哪怕把这天捅个窟窿,哪怕变成门里那堆烂骨头,我也认了。”
顾长生仰起的脸颊上,汗珠正沿着下颌线坠落,在冻土上砸出微小的坑;夜琉璃盯着那滴汗,忽然现自己的指尖在烫——不是魔力沸腾,是心跳撞得指骨麻。
她怔怔地看着他,两秒后,她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妖冶得惊心动魄,眼角却滑下一滴晶莹的泪——泪珠滚落途中,竟在半空凝成一颗剔透冰晶,折射出双月初现的微光。
她一把将他拉起来,十指紧扣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两人的手骨揉在一起。
“好。要是变成了烂骨头,孤就把你的骨头磨成粉,做成胭脂,天天涂在脸上。”
她转过身,拉着他,面对那扇散着无尽恶意的青铜门,下巴微扬,恢复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女帝模样。
“走!进去看看,这老东西到底给咱们留了什么烂摊子!”
两人齐步迈出。
就在他们的脚掌同时踏过那道青铜门槛的刹那——
轰隆隆——!!!
身后的世界,突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。
一直跪在远处不敢靠近的玉罗刹,惊恐地抬起头,望向天空。
她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。
原本只是裂开一道缝隙的乌云,此刻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彻底撕碎。
在那轮惨白的月亮旁边,竟然缓缓浮现出了第二轮月亮!
通体漆黑,边缘散着紫色的光晕,像是一只巨大的、死寂的眼睛,正冷漠地凝视着这方天地。
她腕间那串祖传的避邪银铃,毫无征兆地寸寸碎裂,银屑飘浮半空,竟自动排列成一个缓缓旋转的、残缺的‘双月’符文。
双月凌空,大凶之兆!
而那扇正在缓缓吞没两人的青铜门内,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,传来了一声跨越了千年的、带着一丝戏谑与解脱的叹息:
“终于……有人带着‘活气’进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