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翻身下榻,不顾一切地想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空间,逃离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。
然而,她刚迈出一步,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拉住。
那只手,正是被她咬伤的那只。
力道不大,却坚定得让她无法挣脱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她拉回榻边坐下,然后拿起那方雪白的软布,浸湿,拧干,动作不疾不徐。
水珠从布角滴落,砸在青玉砖上,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格外清晰。
夜琉璃全身僵直,呼吸紊乱,心中掀起滔天巨浪。
她想甩开他,想一掌将他轰飞,可身体却像被钉住一般,动弹不得。
他绕到她身后,温热的湿布轻轻贴上她颈侧的肌肤,擦拭着之前干涸的血污。
触觉如此鲜明——那不是粗粝的摩擦,而是近乎爱抚的轻柔,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,像春阳融雪,一点一点渗入她冻结多年的肌理。
这世上,从未有人敢如此靠近她,更遑论用这样温柔的方式触碰她。
杀戮、征伐、背叛、臣服……那才是她熟悉的一切。
她死死咬着下唇,强忍着眼眶中上涌的酸涩,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湿布缓缓滑过她的后颈,拂过肩膀,当它触及一道微微凸起、色泽暗沉的陈年焦痕时,夜琉璃的身体猛地一抽。
压抑了许久的呜咽,终于从喉间溢出,化作断断续续的抽泣。
“那是……他用离火烙的……”她声音破碎,带着无尽的恨与委屈,“他说……我不配当女帝,因为我……不够狠……”
那一瞬,顾长生右眼深处的那朵赤莲烙印,光芒不再炽烈,反而变得温润如泉。
他识海之中,那只静静悬浮的赤莲蝶,双翼上的光华流转不息。
一股微不可察的热流自他掌心涌出,顺着他的身体,弥漫至整个偏殿。
殿内角落里未及融化的寒霜,在这股暖意下,悄然化作了水汽,无声蒸腾。
他停下手中的动作,俯身在她耳边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你说,要我别看你……”
夜琉璃的哭声一滞。
“……可我看得越清楚,就越不想放手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,掌心一热!
一股精纯无比的情阳真力,不再是霸道的净化,而是化作了最温润的涓涓细流,缓缓注入她的经脉。
这股力量并非为了提升她的修为,而是精准地流向她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,如同春日暖阳,照进冰封万年的冻土。
奇迹生了。
那些早已沉寂多年、深可见骨的疤痕边缘,竟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,仿佛有沉睡的生机正在被唤醒!
黑色的焦痕,紫色的鞭痕,在金光的浸润下,似乎都淡去了几分狰狞。
这是“情阳真力”在宿主真正动情、产生强烈共情与守护之念时,才会触的“反向滋养”。
它针对的不是肉体,而是根植于创伤中的执念与怨气。
唯有施与者与接受者心意相通,真心接纳,方可触。
夜琉璃怔怔地感受着背上传来的、前所未有的暖意,缓缓回头,泪眼婆娑地望着他:“你不怕吗……这些丑陋的伤痕,会让你……动了不该动的心吗?”
“怕。”顾长生毫不避讳地承认,他的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但我更怕,你不让我看。”
与此同时,偏殿之外,百丈远的雪地梅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