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他迟迟不动,夜琉璃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疯狂,她竟猛地转身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撞向身后的九幽寒铁栏!
“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的脆响,她的额头瞬间皮开肉绽,鲜血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地面出“嗒、嗒”的轻响,与远处渗水的钟乳石形成诡异的合奏。
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缓缓滑坐在地,抬起染血的脸,对着他露出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容。
“你看,就算你不动手,我也还是能伤到自己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,却带着刺骨的挑衅,“只要……你还在这里看着。”
那一刻,顾长生右眼中的九幽幽莲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!
识海深处,那朵妖异的赤莲疯狂生长,情丝如荆棘般肆意蔓延,死死缠绕住他那柄象征着“无情道”的本命剑意!
他终于明白,她的痛苦,她的自残,她的一切行为,都会通过“心魔同契”,化作最锋利的刀,一下下凌迟他的道心!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地牢。
寒阳剑悍然出鞘,剑身寒气四溢,凝结出细密的霜花,空气中有淡淡的冰晶簌簌坠落。
顾长生面沉如水,一步步走向牢笼。
靴底踏过湿冷的石面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之上。
他不能再等了,必须以至纯的寒阳剑意,强行镇压她体内心魔的暴动!
剑锋破空,直指她的咽喉。
森然的剑气已经刺破了她颈间的肌肤,渗出一缕血丝,带着温热的气息,在冷空气中迅冷却,留下一道猩红的细线。
只要再进一寸,便可斩断这所有纠缠。
然而,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她喉骨的瞬间——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的、令人心碎的断裂声,突兀地响起。
无坚不摧的寒阳剑,那柄曾一剑败女帝、威震三界的绝世神兵,剑身竟从中断裂开来!
半截断剑无力地坠落在地,出的清鸣如同一声哀叹,在空旷的地牢中久久回荡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顾长生僵立在原地,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不是因为剑断而震惊,而是因为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——
刚才那一瞬,他犹豫了。
在剑锋即将夺走她性命的刹那,他竟真的……怕伤到她。
远处,玄霄峰顶的铜钟悠悠响起,三更已至,月华正盛。
他缓缓蹲下身,无视了她震惊又复杂的目光,只是伸出手,拾起了那半截冰冷的断剑。
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直透骨髓,仿佛连灵魂都被冻结。
良久,他抬起头,那双曾如古井般不起波澜的眼眸里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茫然。
他低声问道:“你到底……想让我怎样?”
夜琉璃剧烈地喘息着,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她缓缓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手,穿过铁栏的缝隙,轻轻地、带着一丝怜惜,抚上了他冷硬的脸颊。
温热的鲜血,在他冰冷的肌肤上,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痕迹,触感黏腻而温软,如同命运本身无法抹去的印记。
“我想让你……”她凑近他,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力气,在他耳边呵气如兰,那声音却带着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的魔力,“为我……破一次戒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眼中的最后一丝清明彻底熄灭,双眸化作不见底的纯粹漆黑。
心魔,已然完全接管。
翌日清晨,一缕曦光穿透云层,洒在死寂的玄霄峰上。
护山大阵某处波纹微漾,一道佝偻身影踏虚而入,仿佛本就存在于光影之间。
身披褪色袈裟的老僧缓步前行,每一步落下,石阶便自浮现半寸莲花刻痕,直至第一级台阶停下。
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,又望向地牢方向,浑浊的眼中似有万千禅理流转。
随即,他伸出枯槁的手指,在通往大殿的第一级石阶上,刻下了一行偈语:
“不动心是道,动心亦是道,唯惧伪心。”
刻完,老僧双手合十,口诵一声佛号,身影便如青烟般飘然离去。
殿内,顾长生盘坐于蒲团之上,身前,是那柄断裂的寒阳剑。
他右眼中的赤色莲瓣,正散着前所未有的灼热,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的理智与神魂燃烧殆尽。
而他也同样清楚,山下的那些人,不会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。
无论是等着他陨落的仙族,还是那些对他早已心生疑窦的人族长老,都在等待着月圆之夜的到来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,几股隐晦而强大的气息,已经悄然潜入了玄霄峰的护山大阵之外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静静地等待着他露出破绽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