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双手颤抖,紧紧攥住胸前法器;有人眼眶泛红,泪水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,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。
不少老修士甚至控制不住地热泪盈眶,哽咽出声。
千万年来,人族在魔界面前何曾有过如此挺直的脊梁?
他们从未见过,也从未敢想,有朝一日,会有一个人族修士,敢以如此平等的姿态,对那位主宰亿万生灵的魔帝说话!
御座之上,夜琉璃也彻底怔住了。
她预想过顾长生的千万种反应,或许是感激,或许是顺从,或许是沉默,却唯独没有想过,会是如此锋芒毕露的诘问。
她眼中的帝威缓缓褪去,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受伤与困惑,轻声问道:“你……不怕我生气?”
顾长生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避,平静地回答:“怕。”
只一个字,让夜琉璃的心莫名一紧,指尖微颤,指甲在龙椅扶手上划出一道浅痕。
“但我更怕,”顾长生的话锋陡然一转,声音铿锵如剑鸣,“人族,因我今日的退缩,而从此在三界失了最后的尊严!”
话音落定,他不再看御座上的女帝,而是猛然转身,面向三界所有观战者,朗声宣布:
“余下七战,我顾长生,不再闭目!”
他眼中神光湛湛,气势冲霄,衣袂翻飞间,仿佛有万剑齐鸣之声自虚空中响起。
“我要让三界看看——人族之剑,不仅不堕风骨,更能……斩尽风月!”
言罢,他召来一直候在远处的苏小鸾,低声吩咐:“小鸾,以师门秘法,仔仔细细检测我的剑鞘,看看是否被人种下咒印。”
苏小鸾心头一凛,重重点头,立刻接过长剑退到一旁施法探查。
而做完这一切的瞬间,顾长生体内的情契之力已悄然运转。
他没有去感受夜琉璃的情绪,而是逆流而上,反向追溯那条无形的梦境连接点。
刹那间,一股撕裂神魂般的剧痛从识海深处炸开,仿佛有亿万根钢针刺入脑海。
但他咬牙坚持,凭借多年闭关磨砺出的意志强行稳住心神——原来这“情契”不仅是枷锁,亦是一扇双开门扉。
只是从来无人敢推开它,看向另一端的深渊。
一幕幕模糊的景象在他脑海中闪过。
他看到了自己闭关修炼的静室,看到了自己入定时的模样,而在那片虚无的梦境边缘,总有一道绝美的身影,静静地、彻夜不眠地守望着。
那身影,正是夜琉璃。
她并非在窥探他的功法,也并非在监视他的举动。
那眼神复杂至极,有霸道的占有,有痴迷的欣赏,但更多的,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。
仿佛只要他在那里,她的世界便得以安宁。
顾长生的心,猛地一颤。原来,她的执念,早已越了单纯的占有。
那一夜,他未曾入眠。
星辰流转,山风拂面,带着初秋的凉意掠过肩头,吹动他未束的长。
苏小鸾带回的结果让他心头微松——剑鞘洁净,无咒无印。
真正危险的,从来不是外来的阴谋,而是内心的动摇。
他曾以为自己只为生存而战,可今夜看到她在梦中彻夜守望的身影,他忽然明白:这场婚试,早已不只是生死博弈,更是灵魂的对决。
天边泛起第一缕晨曦时,顾长生缓缓站起,握紧腰间古剑。
剑柄温润如旧友手掌,传递着沉稳力量。
“既然你要我看你……那这一战,我就睁着眼,堂堂正正地走下去。”
第十二战,很快开始。
对手乃是魔族中以力量着称的大力王,手持一柄重逾万斤的开山战锤,一上场便带起阵阵音爆,轰鸣声震耳欲聋,脚踏之处地面龟裂,尘土飞扬,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与岩浆蒸腾的焦灼气息。
然而,顾长生睁开了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