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,”司徒玄话锋一转,程知行的心立刻提了起来,“临别之前,本座有一言相赠。天地广大,玄机深藏。程匠人既有缘窥得门径一二,当知谨言慎行之要。有些事,不知为福;有些路,不走为安。”
这是警告。
赤裸裸的警告。
让他忘了紫金山的事,别再追查,也别再试图触碰任何与观星阁、与更高层次秘密相关的东西。
“阁主教诲,草民铭记于心。”
程知行低眉顺目。
“去吧。”
司徒玄挥了挥手,重新拿起茶杯,目光投向窗外夜色,不再看他。
灰衣弟子再次出现,引着程知行退出了厅堂。
回听竹轩的路上,程知行脚步平稳,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。
司徒玄到底在打什么算盘?
是真的因为没找到证据,又顾及三皇子,所以暂时放手?
还是说,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,或者……
他有了新的计划,而自己这个“鱼饵”,暂时放回水里,才能钓出更大的鱼?
无论如何,能离开观星阁,总归是好事。
至少获得了暂时的行动自由,也有了与外界联系的可能。
这一夜,程知行几乎未眠。
他仔细检查了自己所有的随身物品,又反复感应周身,依旧没有现任何异常。
但他心中的不安,却越来越浓。
第二天一早,天色刚亮,那名灰衣弟子便来敲门,告知车马已经备好,在山门外等候。
程知行没有携带任何行李——他本就没有。
他跟着弟子,沿着来时的青石山道,一步步走下独乐山。
清晨的山间弥漫着薄雾,观星阁的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,更添几分神秘与疏离。
山门外,果然停着一辆青篷马车,与来时那辆相似,只是车夫和护卫换成了观星阁的普通仆役和护卫弟子。
程知行登上马车。
车帘放下,隔绝了内外视线。
马车缓缓启动,驶离了独乐山,朝着建康城外而去。
车厢内,程知行闭目靠在厢壁上,直到马车彻底离开观星阁势力范围,驶入官道,他才缓缓睁开眼,眼中没有丝毫轻松,只有一片沉凝。
他知道,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结束。
而就在他离开听竹轩,走向山门的那一刻。
观星阁最高处,那座浑天仪塔的顶层。
司徒玄负手立于巨大的、缓缓运转的青铜浑天仪前,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塔壁,追随着那辆远去的马车。
他的指尖,一缕比丝还要细千百倍、几乎完全透明的黑色幽光,如同活物般蜿蜒游动。
这缕幽光,是他昨夜在程知行离开那处观云厅堂时,借那一声轻叹的微妙神魂波动为掩护,悄无声息地弹入程知行衣领褶皱深处的。
这不是攻击法术,甚至没有半点法力波动。
它更像是一个极其精密的“标记”或“信标”,与施术者有着越距离的神秘联系。
只要这缕幽光不被现和驱除,无论程知行走到天涯海角,司徒玄都能大致感知到他的方位,甚至……在某些特定条件下,窥得他身周一定范围内的气息变化和能量扰动。
“放长线,才能钓大鱼。”
司徒玄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。
“青丘血脉的灵狐……还有这个古怪的匠人。你们身上,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?”
“本座,很有耐心。”
他抬手,轻轻按在浑天仪中央那颗代表“紫微帝星”的晶石上。
晶石微微一亮,塔外云海翻腾,仿佛在应和着他的心念。
马车在官道上疾驰,离建康城越来越远。
程知行若有所觉,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颈衣领处,触感如常。
但他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不安,却如同附骨之疽,始终萦绕。
他脱身了,却又仿佛陷入了一张更大、更无形的网。
(第122章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