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柒没接话,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,又带着点无奈的笑。
他摇摇头,刚想说什么。
旁边,石嘉兴却小声开口了,声音颤:
“哥……他,他没瞎说……沙老三他姐夫……真是所长……去年村头老李家儿子被他打断腿,报警……后来也没下文……”
柳柒脸上的笑慢慢淡了。
他看向石嘉兴。
这少年脸上是藏不住的恐惧和担忧。
不是担心自己。
是担心他和黄三这两个陌生人。
柳柒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伸出手,揉了揉石嘉兴有些扎手的短:“没事儿,放心吧,先回屋里吧,这儿我处理就行了,你爷爷该担心了。”
石嘉兴张口还想说些什么。
柳柒给黄三使了个眼色。
黄三立刻会意,二话没说,伸手就攥住了石嘉兴的胳膊。
“哎,别站这了,跟姐姐进屋。”
她声音不大,力道却不小,半拉半拽地把还在愣的少年往堂屋方向带:“外头风大,别愣着了。”
石嘉兴被她拉得踉跄一步,回头还想看院子里的情况,黄三已经伸手带上了堂屋那扇破木门。
吱呀一声。
门缝合拢,把院子里的景象和声音都隔开了大半。
柳柒这才收回目光。
他左右看了看,走到篱笆墙根下,那里摆着个矮脚小马扎,是平时晾东西或者歇脚用的。
柳柒拎起马扎,走回院子中央,不紧不慢地坐了下去。
马扎矮,他坐下去后,视线反而比跪着的那群人高出一截。
他往前伸了伸腿,右脚踏在沙老三的胖脸上。
没用力踩,就那么随意地搁着。
沙老三浑身一僵,像是受了极大的侮辱,挣扎着想扭开头。
柳柒脚底稍稍用了点力,把他脑袋压回地上。
“别动。”
柳柒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:“再动,另一只手也别想要了。”
沙老三不动了,只有胸口剧烈起伏,呼哧呼哧喘着粗气。
柳柒没再看他。
他抬起眼。
目光从面前黑压压跪了一片的人头上扫过去。
夜风冷飕飕地刮过院子,卷起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,和远处隐约的狗叫。
柳柒淡淡的掏出手机,忽然开口道:
“你说,你姐夫是所长。”
沙老三没吭声,只是瞪着眼,眼白里血丝密布。
这下面子真成鞋垫子了。
柳柒淡淡的扯了扯嘴角。
“巧了,我也有几个穿制服的朋友。那就看看咱俩谁关系硬吧。”
话音落下。
柳柒把手机举到耳边。
听筒里,传来规律的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声。
在寂静的院子里,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