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哽咽着,泣不成声,
巨大的悲痛让他佝偻的身躯缩得更紧。
“这五十年……我没一天好过……梦里都是你穿着红嫁衣的样子……都是你最后……最后在那树下的样子……晓红姐……我悔啊……当初该吊死的是我啊!”
忏悔是最钝的刀子,一字一句,剖开的是五十年来压在心底的伤疤。
女鬼周身沸腾的怨气猛地一滞,
随即失控般剧烈震荡!
定格利爪剧烈颤抖,在鬼爪与人形间闪烁不定。
猩红嫁衣狂乱舞动,滔天威压变得极不稳定,忽强忽弱,引得山顶阴风呜咽乱卷。
在这极致的紊乱中,
怨气被一股强大意志强行约束,猛地内收。
两个干涩的音节轻声响起
“小。”
“庆……”
山石后面,
孙少安眼睛死死盯着外面,连呼吸都忘了。
突然,
他猛地揉了揉眼,眼前的场景如同老旧电视机一般闪烁了几下。
视线骤然清晰。
月光下,
只见国庆叔竟然直接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樟树下,
正跟一个穿着血红嫁衣、脸色惨白、看一眼就能把人魂吓飞的女鬼面对面站着!
而那位道长
则瘫倒在几步开外的地上,
模样狼狈不堪。
孙少安心头猛地一揪,
什么叮嘱警告全抛到了脑后,
连滚带爬地就冲了出去,
手脚并用地扑到柳柒身边:“道长!道长!你没事吧?!”
柳柒艰难的撑起身子,剧烈的咳嗽两声,没好气地摆了摆手,声音嘶哑:
“……我真艹了,差点交代在这……快……你们先把孩子背到旁边……”
孙少安一个激灵反应过来,
连忙扭头朝着石头后面吼了一嗓子:“都别猫着了!快过来!背娃!快!”
躲着的几个汉子这才如梦初醒,压下心中的恐惧,连跑带颠地冲过来。
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地从树下背起自家昏迷不醒的孩子,
踉跄着快步退到了远离老樟树的安全地方。
柳柒看着面前安然无恙的刘国庆,终于松了口气。
随即苦笑一声:“妈的……这小老头在这还玩上人鬼情未了了,给道爷我差点没打死……”
黄三甩了甩尾巴,吐槽道:“早知道让这老头儿上来不就行了,费这个劲儿……”
树下。
苍老的身影颤抖着……
刘国庆望着那双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睛,老泪纵横。
嘴唇哆嗦得厉害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,最终只化作最朴素却最锥心的思念:
“晓红……晓红姐……我、好想你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