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柒有点急了:“不儿!这真不是我签的!我师父刚去世,我一直在山上守着他,我……”
信贷员不耐烦地打断他:“谁签的不重要。合同是你名字,钱是你用了。现在到期了,该还了。”
“多少钱?”柳柒下意识地问,心里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。
信贷员伸出1根手指:“连本带利,一百一十二万三千四百五十六块七毛八。零头我给你抹了,算一百一十二万。”
“……一百多万?!”柳柒的眼睛瞬间瞪大了,声音都变了调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天雷直挺挺地劈在了天灵盖上,从头麻到脚。
一百多万?
我踏马给那死老头烧纸都不敢烧一百万的,怕他搁底下乱花。
“不是……同志,您是不是搞错了?我们这穷道观,贷这么多钱干嘛使啊?”柳柒觉得这一定是个天大的误会。
信贷员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叠文件,翻着:“用途写的很清楚啊,‘宗教场所修缮及扩建’。你看啊,”
他指着院子里那几处明显新一点的砖瓦,“那不是新修的?还有那偏殿,墙刷过吧?三清像,重镀的吧?”
柳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脑子里的画面碎片一样闪过。
去年,师父确实心血来潮,说观里太破了,对不起祖师爷,非要修缮。
那段时间,确实有工人上山忙活了半个月。
师父说钱是他早年云游攒下的积蓄……
去踏马的积蓄!
柳柒全明白了。
那老家伙!那老坑货!他踏马拿老子的征信!办他娘的贷款!
一股热血“噌”地一下就冲上了柳柒的天灵盖。
他气得浑身抖,手指尖都在打颤。
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那老家伙从坟里刨出来,揪着他的领子问他到底怎么想的!
“这老逼登……坑死我了……”柳柒咬着后槽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额头上青筋都爆了起来。
信贷员才不管他们师徒间的恩怨情仇,他只关心他的业绩和坏账。
他面无表情地又掏出一份文件,啪地一声拍在了旁边落满灰的供桌上。
“柳先生,既然你无法按时偿还贷款,根据合同规定,我们将依法查封抵押物。”
“抵押物?”柳柒又是一愣,心里不妙的预感达到了顶峰,“什……什么抵押物?”
信贷员抬起头,目光扫过这整座道观,从掉了漆的大门,到斑驳的墙壁,再到屋顶上几处歪歪扭扭的瓦片。
“青牛观,地契上也是你的名字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评估价八十万,远远不够覆盖贷款,你还有一年时间。”
他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封条,上面盖着银行的红色大印。
走到观门口,刷上浆糊,啪地一声,将那鲜红的封条贴在了大门上。
“一年内,凑齐一百一十二万,来行里赎。过期,法拍。”
说完。
信贷员长舒一口气,夹紧公文包。
头也不回,转身就走。
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山去了。
只留下柳柒一个人在风中凌乱。
山风还在吹,吹得那封条哗啦啦地响。
柳柒看着那刺眼的红色,又看了看师父的新坟。
懵逼。
愤怒。
荒谬。
还有一种想仰天大笑又踏马想哭的强烈冲动。
他的隐居生活,他守了二十年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