佟额娘病逝后,太后是为数不多真心关怀他的长辈;何况老人家一辈子为皇家操劳,维系满蒙情谊,对子孙辈向来和颜悦色,从未有过半分苛责。
宜修这提议,正合他意,是以作画时,他着实费了十二分心力,只为稍稍宽慰太后的思乡之苦。
宜修点头应下:“爷放心,妾身定好生督促绣女们。另外,明德这些日子没少宽慰嘉珏她们,咱们先前错过了她的生辰,妾身想着给她缝制一只水貂兔,算作补偿。”
胤禛沉吟片刻,补充道:“再去爷的库房取一对东珠、一盒南珠,给她做一套珠花与披肩。二哥向来疼这个嫡女,侄女又这般照拂咱们的女儿,礼数万万不能省。”
“爷考虑周全,妾身记下了。”宜修含笑应道。
夜间回了寝卧,宜修即刻唤来云儿与小星,将二人领到案前:“你们先把手里的活计都搁下,专心缝制这只水貂兔。”
“兔子眼睛要用黑曜石镶嵌,爪子用金线缝制,再绣两朵牡丹花作标记,里头多塞些棉花,越胖乎乎越讨喜。”
二人领命应下。宜修又传高无庸进来,吩咐道:“你安排人回京传信,让宋云芷与齐月宾牵头,令府中绣房照着爷画的草图,以蒙绣技法绣出那幅草原风光图。”
“奴才记下了。”高无庸躬身回道。
“务必叮嘱云芷与月宾,此事要盯紧了。进献给宫里的物件,需先让府医反复查验,确认无误后再送往咸福宫,请贵妃娘娘代为献礼。”
宜修顿了顿,又道,“本福晋与爷年底才能动身回京,让她们会同瑶庶福晋、娜福晋,先把年礼备妥,尤其是底下人的赏赐,万万不可遗漏。”
高无庸连连点头。年节赏赐是奴才们最看重的,断不敢马虎。
“贵妃娘娘这些时日为爷忧心,怕是没少受惊吓。让云芷去库房挑些上好的补品,由侧福晋送入宫中。另外,让侧福晋多进宫陪伴太后,府里总得有人在宫中递话,免得被人轻视了去!”
“福晋放心,奴才定将这些话原原本本传到!”
诸事交代妥当,宜修静坐片刻,细细回忆上一世的光景,确认今年之内再无重大变故,这才安下心来。
接下来的日子,她便铆足了劲儿在胤禛面前悉心照料,嘘寒问暖,眉眼间尽是柔情,仿佛素来便是这般温婉之人。
胤禛极为受用,竟渐渐忘了往日那些“十八掐”的疼楚,全然沉浸在与宜修蜜里调油的日子里。
除了身子不中用外,竟再无半分烦恼。
蒋月瑶的身子渐渐好转,见福晋与爷和睦恩爱,便刻意避嫌,等闲不出来打扰,只偶尔独自坐在窗前,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,眉宇间流露些许伤感。
胤禛瞧在眼里,对她的歉疚更添了几分。
颁金节当日,宜修特意吩咐膳房备了一桌好酒好菜,让素了两个多月的胤禛稍稍满足口腹之欲。
桌上五香烧牛肉攒盘、丹桂汤、羊肚片、八宝豆腐羹、素烧鹅、鸡里蹦?,色泽诱人,香气扑鼻。
胤禛望着满桌佳肴,患病以来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。
这些时日,他吃的不是清汤就是白粥,早已馋坏了。
宜修拿起酒壶,给胤禛倒了一小杯,沉声道:“丑话说在前头,就这一杯,多一滴也不行。”
“呃……这也太少了些。”胤禛拿起一个小碗,示意她往碗里倒。
宜修白了他一眼,左手在桌下轻轻掐了他一把,低声幽幽道:“身子骨不想要了?”
胤禛一怔,随即想起自己不争气的身子,眼神顿时黯淡下来,不甘心地垂下了头。
一旁的蒋月瑶身着一袭初荷红绣海棠花旗装,见此情景,忍不住抿唇偷笑。
宜修瞥见她略略圆润的小腹,笑着问道:“月瑶,腹中孩儿该有四个月了吧?”
蒋月瑶温柔地抚着肚子,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,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心:“回福晋的话,正是四个月。这孩子倒是乖巧,未曾让臣妾太过受累。”
胤禛在一旁接话,语气带着几分宽慰:“这便是孩子有孝心。你瞧你,病好之后,气色反比怀孕前更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