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眸时,宜修眼中已漾起温柔笑意,与胤禛相视一笑,竟似一对璧人,眼底情意绵绵。
旁侧伺候的奴才丫鬟见了,无不心生动容。
爷与福晋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幸好爷醒了,不然福晋怕是要熬坏了身子。情之一字,竟能让人生死相随。
胤禛吐出青梅,喝下一碗温热的桂花粥,喉咙舒坦了许多,精神也旺了些。
恰在此时,太医进来诊脉,片刻后躬身禀道:“爷已然缓过来了,后续只需好生调养,不出半年,便能彻底康复。”
听闻“半年”二字,胤禛已无最初的惶恐愤恨,反倒释然一笑。如今朝堂与皇家气氛紧张,这般置身事外,反倒于将来有利。
“有劳杜太医。”胤禛哑声道,“昨儿劳烦了一夜,膳房已备了吃食,还请太医用了再歇。”说罢对一旁的小丫头云儿使了个眼色。
云儿上前领着杜太医出门,抬手间便将两张百两银票递了过去,低声道:“福晋吩咐了,爷的身子,还需劳烦太医多费心。些许隐患,等爷能走动了再议不迟。”
“福晋放心,奴才省得,绝不敢漏了口风。”杜太医揣好银票,躬身应下。
此时高无庸端着汤药进来,宜修递了个眼色,让他领着众人退下。
殿内只剩二人,她端着药碗走上前,指尖微不可察地碰了碰瓷勺。“药还烫,我替爷吹吹。”
胤禛全然不疑——此刻的宜修,是不顾安危亲力亲为的贤妻,是风雨同舟的糟糠,是为他殚精竭虑的细君。
宜修用瓷勺细细搅拌着汤药,待热气散了大半,便递到胤禛唇边:“一勺一勺喝太苦,不如一口闷了,我备了梨膏糖,能压下苦涩。”
胤禛接过药碗,稍一犹豫,便仰头一饮而尽。
“呕——”苦涩瞬间漫遍喉头,他忍不住蹙眉。
宜修见他五官都皱成一团,忍不住轻笑,递过一块梨膏糖:“这是去年带孩子们摘了府里的梨做的,味道还顺口吗?”
“甜。”胤禛含着梨膏糖,哑声道。嘴里甜,心里更甜。
宜修笑意更深:“就知道爷醒了耐不住苦,特地让人找出来的。原本是打算中秋给孩子们熬秋梨膏的,免得秋日总咳嗽。”
胤禛笑着点头,艰难地吐出几个字:“晖……昭……”
宜修连忙扶他躺好,多加了两个枕头垫着,将手搭在他手上,温声道:“弘晖和府里的姑娘们,有贵妃娘娘照拂,二嫂也帮着盯着,妥帖得很。”
“弘昭、弘皓原送去了策定府上,阿灵阿夫妇去瞧过一回,我怕他们心怀叵测,便去信给大嫂。前儿大嫂来信说,已把两个孩子接进府,和弘昱同吃同住,安全得很。”
“弘晗、弘昕还在伯爵府,五格和舅舅轮流盯着,倒是防住了暗算。只是弘昕似是受了惊吓,前几日精神萎靡,三嫂、五弟妹和九弟妹带着孩子去探望了几回,思泰、念佟他们陪着宽慰,这才缓过来。”
胤禛的瞳孔骤然一缩,阿灵阿与小乌雅氏……当真该死!还有那背后之人,早晚要将他们挫骨扬灰,五马分尸!眸中的愤恨几乎要溢出来。
宜修轻轻摇头,叹气道:“总归是长辈,没有切实证据,咱们没法先制人,只能等。”等法喀找到时机,定要将阿灵阿一家拖入深渊。
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胤禛的手背,温热的触感让胤禛稍稍平复。他心中暗恨,将阿灵阿一家记在心底,誓早晚要除了这心腹大患。
宜修似是想起什么,轻声叹道:“原本嘉珏她们留在府中,可月宾让人盯梢钮祜禄氏与奇德里氏,竟当场抓住她们身边的丫鬟与外人私会,还搜出了两包药粉和几支藏毒的簪……”
胤禛猛地瞪大双眼,钮祜禄氏背后定是老十四与小乌雅氏,奇德里氏则是荣妃的人,三哥定然知晓!
为了权力,三哥竟堕落到这般地步,连他府上的孩子都要害!
纵使他心性冷硬,知晓太子妃疑似有孕,也只想着趁势在皇阿玛面前显显棠棣同馨的姿态,从未想过要暗害手足子嗣。三哥与荣妃,竟这般趁火打劫,狠毒至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