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为他理了理被角,见他只是闭目养神,便起身离开正屋,径直走向偏院的小阁楼。
阁楼内,章府医正带着两个学徒忙碌,蒋月瑶抚着小腹,默默垂泪,神色悲戚。
宜修走上前,取出帕子替她拭去泪水,转头对章府医道:“你们先下去吧,这里有我便好。”
章府医等人躬身应下,片刻间便退得干干净净,阁楼内只剩宜修与蒋月瑶相对而坐。
蒋月瑶心中悲痛万分,自嘉瑜出生后,齐月宾与冯若昭便盼着她能再为嘉瑜生个弟弟,将来也好为女儿撑腰。
如今这孩子尚未出世便注定一生羸弱,如何不叫她心痛?
宜修轻轻拂过蒋月瑶梨花带雨的脸颊,摇了摇头:“此乃无妄之灾,并非你的过错。话说回来,经此一事,你也算与爷同过患难。若是好生筹谋,嘉瑜的将来,未必不能更顺遂些。”
蒋月瑶闻言,当即止住泪水,满脸期盼地看向宜修,眼中闪烁着求助的光芒。
“府中孩子众多,爷精力有限,对于那些不常相见的孩子,能有几分垂怜?”
宜修缓缓开口,语气平和却带着提点之意,“如果你足够聪明,便该明白,一个男人的怜悯与同情,足以让你和你的孩子在府中站稳脚跟。”
孩子身子羸弱又如何?只要懂得示弱,善于博取同情,一个因胤禛而遭难的羸弱孩子,便足以让胤禛时时眷顾蒋月瑶,进而移情于嘉瑜。
只要蒋月瑶清楚自己的地位身份,摆正好心态,不因孩子之事与胤禛心生嫌隙,便能靠着这份怜悯、同情与愧疚,在府中走得更长远。
将来胤禛登基,她少说也能得个妃位。
前世的齐月宾,不正是靠着替胤禛背黑锅,凭着他的愧疚与同情,在胤禛登基后便初封端妃,后来更一路晋封至贵妃、端皇贵妃吗?只要蒋月瑶够聪明,便该明白往后该如何自处。
毕竟是自己人,宜修不介意多提携她一番。
家世差些又有什么关系?齐月宾家世显赫,在胤禛心中不也不过如此。
宜修斜眼瞥去,见蒋月瑶眸光定定,神色坚定,显然已然有了决断。
不愧是自己相中的人,值得帮扶一程。
随后,宜修示意章府医及伺候的丫鬟重新进来,厉声吩咐道:“好生伺候蒋格格,务必护得她与腹中孩儿周全,若有半分差池,仔细你们的皮!”
吩咐完,她便在阁楼内的卧榻上眯眼小憩了一个时辰。
蒋月瑶似是彻底想通了,不再泣涕涟涟,转而积极配合府医诊治,眉宇间再无半分颓废之色,抚摸小腹时,神色满是坚毅。
府医与丫鬟们来来往往,忙碌得精疲力竭。
直至钟声再次响起,确认蒋月瑶已然安歇,宜修才安心返回胤禛的房中。
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确定没有再烧,这才回到自己的寝卧,召集众人安排夜间差事。
“梁太医、杜太医、杨府医,有劳诸位多费心。今夜你们轮流当值,守在爷的屋外。今日爷虽醒了过来,但身子骨依旧虚弱,又生了会儿闷气,恐夜里病情作。你们务必提前备好汤药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“高无庸,你与院里的小厮也轮流值守,密切留意爷的动静,若有任何吩咐,即刻通报。”
“奴才领命!”几人齐声躬身应下,随后缓缓退了出去。
高无庸扶着宜修走出寝卧,见四下无人,微不可察地低声道:“福晋,方才爷低声唤了夏大人的名字,似是有要事吩咐。”
“嗯。”宜修闻言,赞许地看了高无庸一眼,“你是个忠心的。等回了府,你去剪秋妹妹那里,给家里的孩子们领些买糖钱,别亏了孩子。又不是养不起,之前找个私塾都磨磨蹭蹭的。回头把孩子们送去孟佳氏的族学,万万不可耽误了孩子的前程!”
“嗻!”高无庸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,连忙躬身应下,恭敬地送走宜修。
养在城外的侄子与外甥能进入孟佳氏的族学,往后便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。
还是福晋体恤下人,永远记挂着他们这些奴才的难处。
夫妻本为一体,他替福晋办事,算不上背叛爷,还能为家中孩子谋得前程、积攒家私,当真是何乐而不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