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弟妹,”三福晋眼睛亮得如星星闪烁,一把拉住宜修的袖子轻轻摇晃,语气里满是恳求。
“快给我们传授两招,你到底是怎么把贵妃娘娘哄得这般待见你的?每回我瞧你和贵妃娘娘说话的模样,再想想我在荣妃跟前的处境,险些没把一口银牙咬碎!”
大福晋闻言,白了三福晋一眼,冷哼一声,“要早两年,四弟妹给的主意或许还能用。现在这光景,娘娘们眼里哪还有儿媳、孙子、孙女?满心满眼就只有儿子的前程,咱们这些人加在一块儿,都不及她们盼着儿子登临东宫的那点渴望。”
这话过于直白,但大福晋已经不在意了,她这身子骨,活一日赚一日的,谁也别想摆布她的孩子。
莫说是惠妃这个婆母,就是康熙要指婚女儿抚蒙,她都能啐两口骂一骂。
若非二女儿定了抚蒙的心,大福晋是真存了拖着病体去乾清宫跪求的意头。
宜修连忙左右张望了一圈,见小楼廊下都是自家心腹奴才,没有半分外人,压低声音劝道:“大嫂,这话可不敢随便说出口。今儿这话只在咱们姐妹之间说,出了这地界儿,咱们就当从没听过。”
大福晋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,眼底是看透世事的悲凉:“我还能有几年活头?惠妃做得出来,我就敢说出口。忍了十几年,我实在是忍够了,不想再忍了。”
三福晋耷拉着脑袋神色黯淡。她又何尝不知道荣妃和胤祉为何前后变化如此之大?不过是被权欲迷了心窍罢了。
可心里总还存着几分侥幸,盼着胤祉能念及往日夫妻情分,盼着荣妃能顾念她这个儿媳、顾念思泰与念佟两个孙女。
宜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轻轻的脑瓜崩,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:“三嫂,醒醒吧!思泰、念佟进了种痘的小黑屋,你算算,三哥问过几回?我们爷再忙,这几天也抽空来转过四回;大哥虽说心浮气躁,也来了三回。可三哥呢?”
“这几天连个影子都没瞧见!不是我故意说他坏话,实在是他做得太过分了。就连太子、八弟、九弟,都遣人来问过两回孩子们的情况,三哥他……有过半点动静?”
三福晋身子一僵,眼眶瞬间红了,满脸的悲戚藏都藏不住。往昔的夫妻情爱、举案齐眉,终究是消散在了权力的旋涡里。
即便如此,逃避现实,总比直面这冰冷的真相更容易些。
宜修暗自叹息。三嫂还是太心软了。不明白这深宅大院里,心软换不来丈夫的垂青,也换不来婆母的体谅,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,变本加厉地磋磨。
大福晋最有言权,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:“就说乌希娜的婚事,定下来之后,惠妃立马就召我入宫,要我借着这门婚事拉拢赵御史,让他为你大哥所用。为了显诚意,连压箱底的整套凤凰头面都拿了出来。可她忘了,乌希娜是我的女儿,不是她用来笼络人心的棋子!”
“乌希娜还没嫁过去,就被她这般摆弄,将来嫁进赵家,赵御史父子该怎么看她?赵家的女眷又该怎么磋磨她?饶是皇家的金枝玉叶,也难免被人看轻。”
大福晋的声音颤,“我死咬着牙不肯答应,气得惠妃当场就骂我不替丈夫打算,还连着两个月派嬷嬷日日出宫来训话,想用这水磨功夫逼我低头。”
清风徐徐,送来阵阵玉簪花香,大福晋自嘲笑了笑:“说出去都没人信,堂堂的宫妃,居然如此轻贱皇家福晋!可孝道压在头上,你大哥又夹在中间装死,不肯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,我除了退让,还能有什么办法?”
“我只能退一步,乌希娜的婚事,惠妃不许插手;但你大哥的后院,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。她不是早就开始给你大哥寻摸出身高、家世不俗的世家贵女做继福晋?何必等那么久!”
“我答应让她寻摸的格格先入府做侧福晋,等我走了再扶正,绝不妨碍她替你大哥拉拢各方势力!”
这就是所谓的长辈,这就是皇权争斗下的亲情。
饶是血脉至亲,在权力的诱惑面前,也变得如此凉薄。
大福晋算是和惠妃彻底撕破了脸,而胤禔夹在亲娘和福晋之间,哪边都不敢得罪,只能靠着装死避祸。
宜修瞧着大福晋苍白的脸色,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,温声劝慰:“大嫂,孩子们还小,你得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,别自苦,更别自弃。看开些,日子总能熬下去的。”
谁都知道,大福晋先前养了半年多,身子骨本就渐渐好转,这一场婆媳斗法下来,所有的调理都白费了。
先前她还能和梧云珠好好周旋,如今说不上两句话就气喘吁吁,唇上那点刻意抹上的红润,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,遮不住眼底的疲态,活脱脱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。
任谁看了都要叹息,偏偏惠妃半点怜惜之意都没有。
要说惠妃坏吧,也不尽然。
她对外恩怨分明,在后宫中的口碑不算差;可面对自家儿媳,却偏偏心如铁石,半点情面都不留。
清官难断家务事,深宅里的是是非非,真真是说不清楚,最后苦的终究是最弱势的儿媳。
在宜修看来,世人常说“十年看婆,十年看媳”,可这世上有多少儿媳,还没熬到“看媳”的那一天,就已经香消玉殒了。
未经他人苦,莫劝他人善。
没有经历过这般磋磨,谁也没资格劝她大度。
大福晋凄然一笑,脸色愈苍白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:“早些年,我就看开了,只是那时候已然晚了。有时回半生,总觉得不值得,可这深宅大院,我终究是逃不开的。”
说到这儿,她猛地攥紧了宜修和三福晋的手,冰凉的触感瞬间传来。
大福晋强撑着精神,一边低声咳嗽,一边恳切地恳求道:“弘昱的身子我倒不担心,可梧云珠和宁楚克,她们将来的日子就不好说了。我也看透了,惠妃是靠不住的。”
“只求两位弟妹,念在咱们多年妯娌的情分上,将来能拉她们一把是一把。别让梧云珠和宁楚克流落他乡,更别让她们英年早逝。也请你们多多提点提点乌希娜,别让她被惠妃磋磨,更别让她和她额驸卷入这些争斗里来。”
那双手冰凉刺骨,带着一丝濒死的虚弱,让宜修心生不忍,郑重承诺:“大嫂你放心!梧云珠如今就在我府里的学堂跟着读书,有我在,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。将来不管出了什么事,我定然护着她。”
三福晋也连忙点头,眼眶泛红:“思泰和宁楚克从小就玩得好,姐妹几个一起长大,这份情谊不是旁人能比的。将来我也会多多照拂她,绝不让她受委屈。”
“好好好……”大福晋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,吸了吸红的鼻子,连忙用帕子抹了抹眼睛,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欣慰的笑容。
三福晋和宜修见状,也跟着松了口气,先前沉闷压抑的气氛消散了不少。
妯娌三人终于重展笑容,一路说说笑笑,缓缓回了各自的住所。
阳光透过廊下的雕花窗棂,洒在她们的身上,却照不透后宅的寒凉,只能在这短暂的情谊里,留下一丝温暖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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