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烛火摇曳,映得满桌佳肴都失了往日的鲜活。
铜制酒壶里的佳酿早已凉透,胤?捏着酒杯的指节泛白,目光频频扫过主位上沉默的太子与一旁神色如常的胤禔,连盘中最爱吃的炙羊肉都没动过一筷子。
胤祥更是心不在焉,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帐中众人的神色,空气中像是绷着一根无形的弦,稍一碰就会断裂。
“十哥,我去敬杯酒。”胤祥压下心头的不安,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,端着酒杯先敬了几位年长的宗室,又依次给各位阿哥敬酒,每一步都走得沉稳,直到走到太子面前,才借着躬身碰杯的动作,将声音压得极低:“太子二哥,今日帐中气氛不对,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太子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叹道:“老四病得重,已经秘密回京了。这事你知道就好,千万别对外说,贵妃和弘晖还蒙在鼓里,要是让他们知道了,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。”
“四哥他……”胤祥的心猛地一沉,酒意瞬间醒了大半,握着酒杯的手都有些颤。
强压着追问详情的冲动,躬身行了一礼,快步回到营帐,猛地推开案几上的书卷,提笔蘸墨时,墨汁都溅到了宣纸外。
给胤祹的信里,字迹急促:四哥病重归京,十二哥莫要只守着孝,多派些人去四阿哥府外盯着,若有任何动静,即刻回信。
信纸刚吹干,帐帘就被轻轻掀起,胤?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月光落在他身上,映得他脸上的落寞更重了些。“十三弟,写完了?”
他声音轻轻的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见胤祥点头,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陪我出去走走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营帐外的空地上,夜风卷着草原的寒气吹过来,掀得他们的朝服下摆猎猎作响。远处的篝火堆旁,侍卫们低声交谈的声音隐约传来,却衬得这处更加安静。
胤?望着远处黑漆漆的草原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恍惚:“十三弟,你跟我说实话,四哥是不是真的出事了?”
胤祥转过头,看着胤?眼底的担忧,心里泛起一阵酸涩。抬手拍了拍胤?的胳膊,声音沉重:“十哥,四哥确实病得重,太医说必须回京静养,不然怕是……”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,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。
胤?猛地垂下头,手指抠着腰间的玉佩,好一会儿才抬起头,眼底多了几分坚定:“十三弟,我府上库房里藏着一根百年老参,是前几年蒙古王公送的,据说能吊命。你给四嫂捎句话,让她派个靠谱的人去我府上取,就说……就说是我谢她这些年照看我表弟表妹的。”
“十哥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胤祥刚想推辞,就被胤?打断了。
“你别劝我!”胤?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又很快压下去,“我胤?虽然糊涂,但也知道谁对我好。四哥这些年从没跟我计较过,四嫂更是时常让府里的人给我福晋送些滋补的汤药,这份情我记在心里。”
说罢,不顾胤祥的阻拦,转身就走。
胤祥看着胤?转身离去的背影,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单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,却因为阵营不同,注定要走向不同的路。
贵妃营帐里,当太监悄悄把老四病重的消息告诉她时,她手里的茶盏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滚烫的茶水溅到了手背上,只抓着太监的胳膊追问:“你说什么?老四病得重?什么时候的事?怎么没人告诉本宫?”
太监吓得脸色白,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,最后还不忘叮嘱:“贵妃娘娘,太子殿下吩咐了,这事千万别让小阿哥知道,免得吓着他们。”
贵妃听完,双腿一软,若不是旁边的宫女扶住,差点就瘫倒在地。定了定神,推开宫女的手,快步走到内帐,只见弘晖正坐在榻上教弘昭识字,两个孩子的笑声清脆悦耳。她走上前,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,力气大得让弘晖都愣了愣:“玛嬷,您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”贵妃的声音带着哽咽,她轻轻拍着两个孩子的背,眼底满是决绝,“弘晖,弘昭,往后你们就待在玛嬷身边,别到处乱跑。”
老四不在身边,她能做的,就是拼尽全力护好这两个孩子,不让他们受半点伤害。
这边的温情与担忧还在继续,那边的阅兵场却早已暗流涌动。
接下来的几日,胤祥跟着康熙和各位阿哥接见蒙古郡王,每一次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局势。
这日,荣宪公主摆了家宴,特意请了康熙和几位阿哥,端着酒杯走到康熙面前,先是说了几句吉祥话,然后话锋一转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:“皇阿玛,额驸的弟弟乌兰最近一直在军营里历练,性子沉稳了不少,儿臣想着,清远军正是用人之际,能不能让乌兰入清远军,为皇阿玛效力?”
康熙放下酒杯,笑着打了个哈哈:“乌兰是个好苗子,但清远军的编制早就定好了,这事还得从长计议。”
荣宪公主早料到康熙会这么说,微微一笑,语气更加诚恳:“皇阿玛,儿臣知道清远军重要。若是皇阿玛肯点头,巴林部愿意出八百壮丁,随乌兰一同编入清远军,而且清远军未来半年的军饷和粮草,都由巴林部包揽,绝不让朝廷多花一分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