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呜……太好了师兄……”
四?五十岁的人,曾经高冷沉默的人,在?这一刻却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小孩子,找到?了主心骨,迫不及待地要将?这二十年的委屈全部都倾诉出来。
“这二十年好累啊师兄,他们都好笨,卞印江那几个人只想要我的成果,没人能理解我宏伟的构想,没人知道实验多艰难,没人知道我失败了多少?次,也?没人意识到?我做的东西?究竟多么有意义!”
“师兄,我知道你一定会懂我的苦衷。”
“现在?终于?……你也?没事……e-116也?活着……有你和我一起,我们能很顺利复活阿枳的,小书也?会有办法的。”
“我们当初测序过我们四?个的基因,我还保存着呢……”
华嘉树向梁扶砚伸出手,满眼都是期盼:“师兄,和我一起吧。”
梁扶砚垂下眼皮,看到伸向自己面前的手,没动。
年轻的,仍然是二十岁出头的手。
“你给自己也注射‘长生’了,是么?”
华嘉树一僵,和第一次进实验室,操作不当弄碎了比色皿时,那种犯了错误的局促样子一模一样:“师兄,我……”
那时,梁扶砚二话不说把他推开,转头跟老师说是自己?弄碎的,被老师一顿训,写了千字检讨,却仍旧对他笑,说,嗐,小事儿,说到?底也?是我的问题,我没教好嘛,走,叫上师妹,今晚师兄请你们吃火锅。
梁扶砚对他很宽容。
梁扶砚从不发脾气。
“师兄,你知道的,大脑细胞最佳活跃年龄是……”华嘉树张了张口,发出徒劳的解释。
“闭嘴!”
然而现在?,梁扶砚却厉声打断他,面?无表情地看着他,眼神中,失望、痛苦、自责,复杂的情绪混在?一起。
良久,梁扶砚缓缓叹了口气,声音依旧和缓清懒。
“……是我的错,我没教好你。”
“师兄……?”
“嘉树,我知道,你做出了很厉害的研究。”师兄放缓了语气。
华嘉树一听,欣喜若狂:“是的!我……”
梁扶砚却声音温柔地打断他,问他,“嘉树,你还记得老师在?第一节课上教我们的第一句话吗?”
“……什么?”华嘉树一时愣住,他的大脑在?这么多年里,早已被马不停蹄前进的大量的实验和数据占据,老师当初的模样,早已被他遗忘在?记忆深处,无论如何?也?想不出。
梁扶砚见他茫然苦思的模样,轻轻笑了一声,提醒他,声音如汩汩的水流,清澈和缓。
“科学本身,非功非过,是中性?的,但不一定是仁慈,它?是一把双刃剑,全看拥有的人如何?去?运用?……而有些科学研究,它?本身就在?道德伦理的边界上,有着远超普通人能做到?的强大威力,用?好了,功德无量,用?不好,罪孽滔天。”
“记起来了么?”
华嘉树低着头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