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的男主人将?视线一点一点移到这个?小姑娘的身上,他看着才不过八九岁的小姑娘,眼?睛里却是一片澄澈冷静的黑亮。
男人情绪激动,他猛地向?前一步,却在抬起手时立刻慢了下来,生怕吓到小姑娘。
“孩子,你们那?里是不是有人知道?这一切的真相?你们这是——这是要救他?”
小姑娘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点了点头。
“那?我们——那?有没有什么?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?”男人双手十指急切又焦虑地交叉在一起,“许钦查帮过我们许多,如果没有他,我们现在会家破人亡,我们在几?个?月前就失去了我们最爱的女儿……”
小女孩儿听到这里,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?,缩在手套里的手指缓缓放松了。
这是她第?一次担任这么?重的任务,她紧张极了,不过眼?下,却顺利极了,她没有辜负院长?姐姐的期待,她也终于帮上了江黎哥哥的忙。
“阿姨,叔叔,我们在组织一场游行。我们去审判庭,去反抗只?手遮天的钦天监。想邀请你们加入。”
小姑娘乖乖的,但说出的话,却是平地惊雷,安静的,无声的,却是沉默中爆发的反抗。
“好。”
夫妻二人对视一眼?,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对了,给老吴打?个?通讯,我记得之前他被对家公司绑架,要被淹死在河里的时候,还是许钦查救了他的命,他如果知道?许钦查要被钦天监暗中处死,会气?炸的,他肯定愿意和我们一起游行。”
若要游行,以民愤反抗钦天监的统治,那?参与其中的人要越多越好。
“还有,老婆,你记不记得当时在医院,咱们这些家长?建了一个?群?我们在群里叫人,我们当初承蒙许钦查的帮助,如今许钦查有难,我们决不能袖手旁观。”
话音未落,却见?通讯手环中,被他们此刻提起的群聊,率先亮起,几?乎是同时一般,弹出了好多条讯息。
是和他们一样,被许钦查救下了孩子的家长?,他们也几?乎是同时得到的消息,知晓审判台上即将?要发生的一切,于是在群里呐喊、呼唤,要为游行的势力挣得更?多的助力。
要用万万人的呼声,去撕破一片天,去救下一个?人,去点燃一片希望。
“阿姨,叔叔,我的朋友们已经去叫他们啦。”小女孩向?他们笑了一下,伸出了手,“我们走吧。”
“好!”
二人迅速套上厚衣裤,回房间看了一眼?,女儿仍在熟睡,二人留下字条,跟着小女孩出了门。
门外?,朔风凛冽,寒冬刺骨。
小女孩重新推上自行车,忽然听见?身后传来一声汽车鸣笛。
她回眸,见?阑珊的霓虹光影处,驶出一两汽车,车前亮着暖色的近光灯,近了,车窗摇下,女人坐在驾驶位上,对她说:“宝宝,骑自行车去太冷,上车,车里有暖风,看群里其他家长?的意思,我们开到审判庭正下方的那?片空地上集合,然后游行。”
男人下车帮着她把?自行车塞进后备箱,这还是女孩儿第?一次坐在这么?温暖的车里。
长?夜啊,先于黎明到来前,寂寂昏沉。
在凌晨三点的夜里,霓虹包裹的黑沉高楼大厦中,一盏一盏、成千上百盏的灯光骤然乍亮,而?后,更?多家里的灯光被点亮了,从透光的玻璃中向?凄寂冷厉的冬夜照射。
夜幕中,上城区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小路、主干道?上,一辆一辆、上百辆的车子,亮着灯,汇入城市最宽阔的马路上,车辆高速行驶着,变成一条条流光,织成各色鎏金的彩条,在漆黑的夜里,粲然生辉。
暗灰色涌动的云层下,雪色初见?端倪。
暖气?氤氲的车内,小女孩抱出了准备好的纸箱。
她从中拿出来两朵用白纸折叠成的花朵。
“女士,先生,佩一朵白花吧,到了审判庭下方,我们一同将?纸花放飞。”
“如果游行救不了许钦查,那?便让纸花汇成花海,当做忠良之死的一场吊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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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来了!
大雪倾颓
喀拉——吱呀——
钢铁构筑的狭窄长廊已慢慢步行至尽头,那道窄门?,正沉默地伫立在许暮眼前。
正被缓缓拉开。
走向审判台的路,是?和上辈子同样的漫长,如今,他又走过一遍,风轻云淡,气定神闲。
门?开了,昏暗的长廊前,骤然乍开一束刺眼的白光,审判台上,高瓦数的强光灯明晃晃地照射在许暮的眼睛上。
他没有?闭眼。
他坦然又淡定地注视着?那束明亮的射灯,即使灯光刺痛双眼,但许暮却毫不?退却,他不?可能?在敌人面前流露出哪怕一丝的软弱和畏惧。
“许钦查,请吧。”
一旁,负责执行押送任务的武装员工催促道。
许暮微微偏头,他看了这名武装员工一眼。
武装员工却在许暮视线落下前的那一刻错开了目光,不?敢与他对视,低着?头,手指不?停搓着?衣角,心虚、纠结、悲伤,声音却辨不?出情绪,只是?机械地、公事公办地催促:“抱歉,许钦查,请您去审判台吧。事已至此,再耽搁下去,也没有?什么意义了。”
许暮没有?说?话?,他收回目光,重新抬起头,注视着?门?外的审判台。
漆黑的夜里,镂空的建筑穹顶上,浓重的灰黑色阴云下,白色的探照灯光如流水一般泠泠淌落在半圆形的台面上,一片冷色调的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