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来向您道谢的。”说完,少年恭恭敬敬跪在江黎身前,重?重?地?将脑袋在地?上磕了三下。
“哦。”江黎轻飘飘的应下,“这倒不必,我顺手保你,与你无关,只?是因为我的酒馆里?见不得死人。至于你出去后,钦查官怎么对你,也与我无关。”
少年额角都是血,却坚定又固执地?恳求:“求江老板帮我。”
江黎冷漠地?收回?腿,眯着眼?,漫不经心地?笑:“我不是慈善家,你找错人了。”
见江黎冷漠的态度,少年立刻膝行向前,重?新扯住江黎的裤脚,声音颤抖:“江老板,求求您……救救我妹妹,我可以为你卖命,我什么都能干,我吃的少,我有力气,怎么都行,只?要您能救救我妹妹……”
江黎忽地?轻笑一声,他微微俯身,盯着跪在地?上的少年,声线平缓,毫无感情波动:“你选了今天?来求我,借着钦查官的追捕,将自己包装成弱者,惹人可怜……你就这么笃定,我会帮你?小?孩儿,告诉你,我不喜欢心眼?子多?得像筛子的家伙。”
“不是的!”少年立刻绝望地?乞求,“我没有……只?是在被?追捕的时候想到江老板您的酒馆……我,您杀了我也可以的,但我的妹妹,她快病死了,她还那么小?……”
江黎沉默片刻,一双狐狸眼?上下打量着眼?前的少年,良久,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少年的膝盖。
“起来。”江黎淡淡地?说。
少年立刻从地?上爬起来。
“你妹妹今年多?大?”
“六岁。”
“你呢?”江黎瞥他一眼?。
“十?三。”
“呵。”江黎轻笑一声,惬意地?向椅背仰去,手臂搭在扶手上,居高临下地?看着他,尾音拖得很慢,“是个好年龄。”
少年诚惶诚恐,恭恭敬敬站在原处。
江黎淡淡起身,睨了一眼?,肩上搭着长款外套:“走了,跟我上楼。”
说完,头也不回?,径直踏上一旁旋转的金属楼梯。
少年立刻跟着江黎上了二楼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,喧嚣的打击乐立刻被?隔绝,毫无声息,二楼比一楼要安静整洁得多?,装潢却是一如既往的漂亮。
江黎随手取了个简单朴素的古典杯,为自己倒了威士忌,浓醇的酒液淹没杯底,只?浅浅没过了一半的杯身。
“来二楼的客人,我会请他们?喝杯酒……”江黎缓慢地?摇晃手腕,透明的杯中,琥珀色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?轻微晃动。
“但你未成年。免了。”
江黎坐在软底的单人沙发上,双腿交叠,身姿自然又随意,指尖抵着杯口,轻轻一弹,杯身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。
少年局促地?站在原地?,两只?脚重?心不住交换,面对如此漂亮的人,自惭形愧又充满着憧憬。
“说说吧,你妹妹怎么了?”江黎漫不经心啜饮一口。
少年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,他立刻说:“我妹妹,生了很奇怪的病……”
江黎睫梢垂下,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就是、就是……”少年拧着眉,努力形容,“刚开始以为就是发高烧,没想到皮肤上忽然长出了奇怪的纹路。”
江黎眼?神忽然一闪,他微微眯起眼?,酒杯中的酒液缓缓凝滞住。
这个症状……
少年费力比划着:“那些纹路好像在皮肤底下的肉里?蠕动,还会生长,从皮里?面扎破肉,但却不流血,感觉像是把血吸收干了一样,黑漆漆的,密密麻麻的,特别可怕,就像是——就像是——”
“菌丝。”江黎冷不丁开口。
少年的眼?睛猝然睁大,疯狂点头:“对对对!就是菌丝!江老板,您说得对,就像是菌丝!”
咔哒。
江黎将手里的酒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,随着他的动作?,额前的长发遮掩住眼?底的神情,投下一片阴影,看不清眼中晦暗不明的神情。
到底是,没控制住啊。
也是,作?为上下城区交接处,两地?屏障最薄弱的黑街,明里?暗里?,都有无数人凿开了无数的通路,偷渡到上城区,却因为没有身份磁卡,只?能在黑街苟活。
所以菌丝病毒在下城区爆发时,肯定有人惶恐逃至黑街避难,将病毒也带到黑街。
当?你在地?面上发现一只?老鼠的时候,暗无天?日的下水道里?,已经滋生了无数的鼠群。传染病也是如此,当?发现一例病人后,在暗处已经有无数人感染了毒株。
尤其黑街,藏污纳垢,恐怕菌丝病毒,早已蔓延开来。
江黎抬眸,笔直注视着眼?前的少年,指尖敲敲桌面,薄唇轻启:“衣服脱了。”
“啊?”少年震惊瞪大眼?睛,不知想到了什么,忽然抱住自己。
江黎见他犹犹豫豫,有些不耐烦,蹙着眉:“不是想找我帮忙?赶紧脱。”
少年在黑街耳濡目染,知道不少大人物?都会有些见不得人的癖好,但为了能救活妹妹,他什么都愿意。
“不是的……您别生气,”少年立刻顺从地?低下头,嗫喏着说,“我愿意的!但我现在身上全是血,恐怕会弄脏了您的衣服……”
什么乱七八糟的,江黎把眉毛皱得更深,他依旧惬意地?陷在沙发里?,随手丢过去一块毛巾:“那就擦干净。”
少年一瑟缩,蹲下身,用颤抖的手捡起毛巾,把自己脸上、膝盖和手肘上的血迹擦掉,站起来,如同英勇就义?一般,仰起头,死死闭上眼?睛,开始解开自己破旧的衣衫外套,外套掉在地?上,少年见江黎仍没说话,只?是微眯着眼?,有些不耐烦地?盯着他,更加羞耻,不得已,只?能慢慢地?开始脱下自己单薄的上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