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黎双脚一踹,软椅在地?上?骨碌碌滚出去好远,江黎蹬着地?面滑到许暮跟前。
“宝贝,你这报告还没写?完呢?”江黎随口一问,将下巴搁在许暮的办公桌上?。
桌面上?散落着不少白纸,却不是监督流程的工作报告,而是密密麻麻打?印出来的照片。
“这什么?”江黎眉梢一挑,随手拿起两张,发现许暮打?印出来的,是那些罪犯的脸,一式两份。
江黎凑过来,才打?断了许暮长久的思考,如梦初醒一般,许暮低头看了眼手环上?的时间。
“已经六点了。”许暮皱着眉,抬手轻轻揉着太阳穴,“抱歉,我忘记看时间了。”
江黎瞥了许暮一眼,把两张纸丢回桌上?,双臂抱胸向后倚在椅背上,狐狸眼里漾起一丝坏笑,问:“大钦查官,怎么了这是?难不成是因为?在审判庭忙活一通,不仅没什么发现,还被那方块脸奚落,刹羽而归,小心脏受不了?”
许暮神情复杂地?看了江黎一眼。
江黎故作夸张地?张开嘴巴,感叹一声:“不会被我说中了吧?难不成我们大钦查官这点挫折都经受不起,自?尊心作祟,偷偷背着我抹眼泪?”
许暮:“……”
许暮不自?觉舒展眉毛,嘴角微微扬起,面上?露出一点笑意,不知道为?什么,一看见江黎,心里面压得那点沉重就像是被一阵风吹走,倏忽消散不见。
“没有,只是因为?有些事怎么都想不通。”许暮叹了口气,“总感觉有什么关键的思绪线索没抓住。”
这还是江黎第一次见到许暮这副模样,不像是之前每时每刻都展露在外?人?面前的,那种运筹帷幄的坚定和自?信,许暮现在看起来有些茫然和疲惫,像是巡航者拨着迷雾,走了许久,却依旧看不见灯塔一般。
莫名的,心弦又被触动了一下,痒痒的,还是如同?之前那样,不小心被薄纸片划伤的碎痕,肉眼几不可?见,但一沾到水,就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痒痛。
“这不是正好,”江黎笑了一声,“我也?想不明白,对一对?”
许暮又一次低头看时间,说:“到时间了。”
“嗯?”江黎眨眨眼,没理解。
“到晚饭时间了,你饿吗?我刚好回去做饭,一起走吧。”许暮说,“边走边聊。”
又去许暮家?
江黎偏过头,摸索着下巴。
最近是不是太暧昧了些?要不要拒绝许暮?毕竟,哪有床伴是这种关系,不都是有欲望的时候用?一下,没有的时候,就跟陌生人?一样么?
许暮站起身,换下钦查处的制服外?套,一边将桌面上?散布的资料收拾好,一边说:“今晚大概会做鳕鱼蓉、山药排骨汤、虾仁西兰花,还有……”
江黎双手一拍桌子,噌地?一声站起来:“走!”
说完,拎着外?套往肩膀上?一甩,径直出门?,轻车熟路地?拉开车门?,坐上?许暮的副驾驶。
身后,许暮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,怀中抱着文件袋,也?上?了车,放下文件袋,顺手帮不守交规的某人?系好安全带,才启动车辆。
车上?,彩条仍在驾驶窗前,随着车子加减速而摇曳。
江黎隐去了在监控室和卓洪办公室装了监视器和窃听器这件事,将发现的半大青年的疑点一五一十告诉了许暮。
“看来……审判庭的监控录像,不止被篡改了一处。”许暮打?过方向盘,车子稳稳地?停在了楼下,皱眉思索,“从?今早我离开监控室之后,关押区的监控就暂停了这件事来看,恐怕,整个审判庭,已经被上?下腐蚀一空,不剩下几个清白的员工了。
到底还是差了点,没能完全弄清关押区究竟发生了什么,没能抓到现行,现有的这些线索,还不足以彻底扳倒审判庭。”
许暮神情凝重,江黎歪了歪脑袋,放弃思考,啪叽一声把自?己的额头撞在车子前,像是死?了。
许暮被这动静一惊,转头一看,看见江黎软趴趴的,像个被抽了气的充气玩偶,不禁莞尔。
他下了车,绕道这边来,打?开车门?,把江黎从?车子里面拽了出来。
“走吧,先上?楼,回去给你讲讲我的疑惑。”
这回进到许暮家里,一开门?,江黎就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啪。许暮按开了墙上?的开关,整个屋内的灯光倏然亮起。
纯白的墙面、浅灰的地?砖、深黑的柜门?、浅灰的家具……原本一切极致简单素雅的房子内,黑色玻璃茶几上?,多了一个三彩的玻璃花瓶,瓶内插了慢慢一整束正开得娇艳欲滴的玫瑰,橙黄色,花瓣微卷,边缘浅白的香槟玫瑰。
江黎双眼一亮,一瞬间就被漂亮的花瓶,还有瓶中色泽鲜艳的花吸引了。
江黎蹲在茶几前,双手搭在边缘,一般脑袋露在茶几上?面,仰头看着那束花。
好半天,忽然展颜一笑,灯光自?上?而下晕染开来,折射到三彩的琉璃瓶里,又浅浅泛开,揉碎在江黎漂亮的眉眼里。
那些勾人?心魄的、惊心动魄的、令人?痴迷的,全都沉浸在那双眼波流转的眼眸中。
许暮静静站在一旁,不自?觉放轻了呼吸,生怕惊扰了这格外?惊艳的时刻。
“哈,”江黎勾起唇角,挑眉抬眼看向许暮,“宝贝,审美提高不少啊,你这死?气沉沉的家里,难得出现点鲜亮的东西,啧啧……好看,不像是你会做出的事。怎么,谈恋爱了?你对象给你布置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