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黎和我找到?孩子们被关在哪里,齐乐、卫含明,你们两个跟我去开仓库,记得?温柔些,安抚孩子们的情绪,”许暮有条不紊地吩咐,又将视线落在白严辉和石竟一身上,说,“你们先通知处里,安排些人穿便衣开车过来,把孩子们带回去,然后去厂房里面找找,看看有没有干净的毛巾被褥、饮用水和吃食等物资,带过来。”
“好嘞许哥!”
一队的五名核心成员多次行动出任务,配合默契,迅速散去,各行其职,一切都?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而此时黎明刚过,太阳渐渐从群楼的遮掩之中升起,早晨带着微茫温度的暖调阳光照映在上城区高楼大厦的玻璃之间?,被层层叠叠地折射,在楼海中,朝阳也如同?垂怜落下了一瞥,照到?了黑街这一片区域。
光线在水泥石砖的地面上勾勒出一片明亮出来,一点点驱散遮掩了一整夜的黑暗,渐渐的,被光所笼罩的区域越来越多,太阳光的触角坚定、始终如一地扩散开来,触碰到?了坠落在天井下的摩托的车身,整个摩托几?乎被爆炸和大火一烧,只剩下了一副骨架,一抔灰烬。
关着小孩子们的仓库们被许暮和卫含明用厂房里的电锯锯开,仓库们被破开,齐乐温柔地蹲在地上,牵起缩在仓库中的小孩子的手,缓慢柔和地,将被吓坏了的孩子们从冰冷的仓库中带出来。
江黎没有上前,他站在下楼的楼梯口,将双手插进口袋里,冷眼静静看着。
阳光照亮了厂房前的一片空地,衔来带着温度的微风,小孩子们被钦查官领着,瑟缩着迈出脚步,从漆黑阴冷的仓库,踩过光与暗交织的界限,沐浴在深秋难得?温暖的晨光下。
大钦查官许先生脸上的表情向来都?是冷硬的,但此刻却朦朦胧胧披着一层暖光,将他脸侧生冷严肃的棱角都?晕染得?浅隽柔和,面对小孩子时,也尽力?让嘴角和眉眼勾勒出温和的笑意来。
江黎盯着许暮的样子,翻了个白眼。
白严辉和石竟一正?从另一侧的厂房出来,两个人手里都?大包小卷地抱着一堆物资,在那片被暖阳的光笼罩的空地上,清扫出一片干净的区域,用毯子一铺,然后把小孩子们领到?摊子上,一个孩子分发一小块压缩营养砖,齐乐接过去,掰碎了泡在水里,然后递给那些饿坏了的孩子们。
那五个钦查官忙忙碌碌的,阳光也温柔地披在他们的发梢和肩头,小孩子们安静地如同?一堆吓坏了的小鹌鹑一样蜷缩在那五个大人身边,如同?找到?了依靠一般,江黎清晰地看见,小孩子们眼中一开始的惊恐和慌张一点点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安心,找到?了主心骨,找到?了生的希望,后怕就涌了上来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。
卫含明有天然的性别优势,女性温和的磁场和感?染力?,让她在此时的安抚更有效力?,齐乐一张娃娃脸像个小孩儿,也让孩子们亲近,白严辉就大嗓门在那里扮啥,逗乐一个小孩儿算一个,石竟一低着头闷声不语默默干活。
他们的许暮队长在一旁找了个钢架桌子,正?展开通讯手环的电子屏写写划划。
看起来真像一家人。
啧,有点烦。
江黎仍然站在楼梯的边缘,没有靠近,和那些人有一段的距离,只静静地看着,有那样一瞬间?,他耳边好像幻听到一点久远的声音,从遥远的过去,轻轻叩响在耳旁。
……
“……我说师妹,你的头发怎么保养的……我怎么就一把一把地掉……”
……
“……小书……你带小宝出去……”
……
太过于遥远,断断续续,江黎已?听不真切了。
太阳一点点升得?更高,在地面上落下的阳光也在一点点蔓延开来,光线的触角慢慢爬到?了江黎的脚下,忽地一下,将这个站在楼梯转角阴影里的,衣着单薄,看着有些瘦削的人,一整个笼罩进阳光里。
那种拨云见日的温暖瞬间?暖烘烘地,挤走阴冷,热烈地跳跃在江黎周身。
深秋就是这样,一整夜冰冷又潮湿,即使太阳的温度也减淡,却在早晨阳光初升的那一刻,由于和黑夜里的冷产生了强烈的对比,所以照耀在身上的时候,给人催生出一种格外温暖的错觉。
这种热烈的温暖,在那一瞬间?令江黎警觉。
他微微垂眸,看了眼落在脚边的日光。
在他的身旁,一边是明媚的光线,亮堂堂的,另一边是被厂房建筑挡住了阳光,投映出一大片漆黑的阴影。
光与影交织,在他脚边那一线之间?,白色和黑色,泾渭分明。
江黎眨了眨眼。
然后,轻轻地,缓缓地,向后退了一步。
他退到?了建筑的阴影中。
暖洋洋的光和温度瞬间?从他的皮肤上褪去,阴冷和潮湿的触感?再次笼罩而来。
江黎缓缓呼出一口气来。
是他熟悉的感?觉。
刚才那一瞬间?的温暖,实在是太消蚀脊骨,令人有一瞬间?的沉迷,太过于危险。
而退到?了阴影之中,这种熟悉的感?觉,令江黎如鱼得?水,舒服自在。
他最后瞥了一眼远处那团光下,四个钦查官,还?有一堆小孩子,狐狸眼微微一眯。
怎么全是……男孩儿?
江黎记忆飞闪,一种古怪的直觉忽然将他上次在下城区救出女孩儿的任务,和眼下这个被许暮意外接下的任务联系了起来。
江黎飞快地打开通讯手环,指尖敲敲点点,飞速将几?条消息编辑好后,发送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