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昂沉默地?听着,直到此刻才沉声开口:“可你不该放北蛮铁骑入关。”
卓阳猛地?转头,眼中闪过一丝被刺痛的神?色,随即又像是说服自己一般,“我若不这样?做,我连收复南域的机会都没?有!景氏兵精粮足,若不能破局,待他稳固根基,我连一丝胜算都不会有。这是必要?的代价,非常之时,行?非常之事。”
“北境千里焦土,多少人家破人亡,流离失所,尸骨曝于荒野,妻离子散,哭声震天?……这一切的一切,都是因?为你。”徐昂沉痛道:“你父亲若还或者,怎会让你如此胡来?……”
卓阳张了张嘴,想反驳,想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,想说那些牺牲是为了更长久的安定。
可最后,他只是沉默地转回了头。
“你还不明白?吗,虞朝早已名存实亡了。不是从各地起兵开始,也不是从辛貂乱政开始,而是从它根子烂掉的那一刻就开始了!朝廷腐朽,赋税沉重,官吏贪墨,民不聊生!这才是根本!你看到的,只是一个空壳,一个早已被蛀空的巨树,而你,还想守着这棵枯木……这又何必呢?”
“形势与人心,你一个不占,就算你侥幸赢了,又能守到何时?”
徐昂语重心长的一番话,击溃了卓阳心头复国的信念。
待徐昂离开后不久,一名亲卫捧着一個锦盒,快步走来?,禀报道:“大将军,方才有人将此物送至营门,说是……献给将军的一份大礼。”
卓阳微微颔首。
亲卫打开锦盒,惊惧之下差点将锦盒摔在了地?上。
锦盒之内,以石灰垫底,一颗须发皆白?、面目扭曲的人头躺在其中,那双奸猾的眼睛死不瞑目地?圆睁着。
此人正是他恨之入骨,立志要?亲手铲除的权奸,辛貂辛太师。
恨吗?
他当然?恨!恨辛貂惑乱朝纲,排挤贤臣能臣,结党营私,包庇上下贪墨,将大虞王朝推向深渊。
如今,辛貂终于死了。
搅乱天?下的人,就这么轻易地?死了。
长安城,牢狱内。
段令闻与阿侬缓步走下地?牢,那覆面人斜靠在墙上,胸腹间裹着厚厚的白?布,渗着暗红的血迹。
阿侬快步走上前,在对方因?重伤而无力?挣扎的情况下,他伸出手,毫不迟疑地?摘下了他蒙面的布巾。
“你做什么!”覆面人又惊又怒,他蜷缩起来?,却牵动?了伤口,痛得闷哼一声。
面具下,是一张烧毁了半张脸的脸,或是因?为愤怒,脸上的肌肉抽搐而扭曲着,随即又极快地?低下头来?,惊慌般将受伤的脸掩藏起来?。
段令闻静立片刻,缓步上前,俯身拾起了那方落在地?上的布巾,随即将布巾轻轻放在了覆面人身前触手可及的地?方。
他后退一步,开口问道:“河西之战那夜,是你假扮文腾?”
那覆面人身体一僵,埋在阴影里的头微微动?了动?,却一言不发。
“就是他!”阿侬笃定。
段令闻面露疑惑,“你与覃娥是什么关系?”
那覆面人闻言,忽地?面露凶光,“小姐她在哪里?是不是你们杀了她?”
段令闻眉头紧蹙,他只记得,覃娥曾说过,她的亲人都去世了。
“你先告诉我,她是什么人?”段令闻隐约觉得,困扰他两世的谜团终于有了线索。
覆面人强撑着起身,怒目道:“小姐她到底在哪?”
“我只能告诉你,她还活着。”
闻言,覆面人松了一口气,他缓缓瘫倒,斜靠在墙壁上,“小姐她……本名卓师师,是武安侯之女,与公子乃一母同胞。但因?……一些事情,小姐被送到覃府养大,化名覃娥。”
他抬头望向段令闻,“你们要?杀就杀我,放了我家小姐!”
“所以,她是想杀我……是为武安侯报仇?”段令闻喉间有些干涩,他万万没?想到,覃娥竟是武安侯后人。
前世,覃娥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?手,为什么偏偏是在知道他怀了孩子后……
“小姐她本性善良,这些事都是我做的,你要?杀要?刮,随你的便!只要?你放了我家小姐……”覆面人神?色激动?起来?。
段令闻微微后退几步,待心头冷静下来?后,平静道:“好,只要?你交代卓阳军中虚实,我必然?信守承诺。”
覆面人瞳孔紧缩,在他心里,卓家对他恩重如山,他绝不会为了一个人而去背叛另一个人。
“卓阳已败退三十里外,负隅顽抗,困兽犹斗。”段令闻冷静陈述道:“他麾下将士,伤亡惨重,粮草不继,军心离散。每多顽抗一日,便多添无数伤亡。”
覆面人死死攥着的拳头,又一点点松开,最后无力?地?垂落在身侧。
段令闻得到了想要?的回答,深深看了他一眼,对狱卒道:“给他治伤,看好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