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恨!恨辛貂惑乱朝纲,排挤贤臣能臣,结党营私,包庇上下贪墨,将大虞王朝推向深渊。
如今,辛貂终于死了。
搅乱天下的人,就这么轻易地死了。
长安城,牢狱内。
段令闻与阿侬缓步走下地牢,那覆面人斜靠在墙上,胸腹间裹着厚厚的白布,渗着暗红的血迹。
阿侬快步走上前,在对方因重伤而无力挣扎的情况下,他伸出手,毫不迟疑地摘下了他蒙面的布巾。
“你做什么!”覆面人又惊又怒,他蜷缩起来,却牵动了伤口,痛得闷哼一声。
面具下,是一张烧毁了半张脸的脸,或是因为愤怒,脸上的肌肉抽搐而扭曲着,随即又极快地低下头来,惊慌般将受伤的脸掩藏起来。
段令闻静立片刻,缓步上前,俯身拾起了那方落在地上的布巾,随即将布巾轻轻放在了覆面人身前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他后退一步,开口问道:“河西之战那夜,是你假扮文腾?”
那覆面人身体一僵,埋在阴影里的头微微动了动,却一言不。
“就是他!”阿侬笃定。
段令闻面露疑惑,“你与覃娥是什么关系?”
那覆面人闻言,忽地面露凶光,“小姐她在哪里?是不是你们杀了她?”
段令闻眉头紧蹙,他只记得,覃娥曾说过,她的亲人都去世了。
“你先告诉我,她是什么人?”段令闻隐约觉得,困扰他两世的谜团终于有了线索。
覆面人强撑着起身,怒目道:“小姐她到底在哪?”
“我只能告诉你,她还活着。”
闻言,覆面人松了一口气,他缓缓瘫倒,斜靠在墙壁上,“小姐她……本名卓师师,是武安侯之女,与公子乃一母同胞。但因……一些事情,小姐被送到覃府养大,化名覃娥。”
他抬头望向段令闻,“你们要杀就杀我,放了我家小姐!”
“所以,她是想杀我……是为武安侯报仇?”段令闻喉间有些干涩,他万万没想到,覃娥竟是武安侯后人。
前世,覃娥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,为什么偏偏是在知道他怀了孩子后……
“小姐她本性善良,这些事都是我做的,你要杀要刮,随你的便!只要你放了我家小姐……”覆面人神色激动起来。
段令闻微微后退几步,待心头冷静下来后,平静道:“好,只要你交代卓阳军中虚实,我必然信守承诺。”
覆面人瞳孔紧缩,在他心里,卓家对他恩重如山,他绝不会为了一个人而去背叛另一个人。
“卓阳已败退三十里外,负隅顽抗,困兽犹斗。”段令闻冷静陈述道:“他麾下将士,伤亡惨重,粮草不继,军心离散。每多顽抗一日,便多添无数伤亡。”
覆面人死死攥着的拳头,又一点点松开,最后无力地垂落在身侧。
段令闻得到了想要的回答,深深看了他一眼,对狱卒道:“给他治伤,看好他。”
随即转身离去,刚走了几步,段令闻忽地想到了什么,他转过身来,最后问了一句:“听说你箭法卓绝,宛城那一箭,是不是你?”
覆面人闻言,扯动嘴角,“是我……技不如人。”
他本自信能射中那一箭,却还是被段令闻躲开,谈何称得上箭法卓绝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在上一世,他的确射中了。
几日后,段令闻派轻骑突袭了虞兵的粮草囤积点。火光冲天而起,焚尽了虞军最后的希望。
粮仓被毁,早已军心涣散的虞军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。逃亡者与日俱增,卓阳纵有通天之能,也再难挽狂澜于既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