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没了月光,虞兵只得点燃更多的火把,混乱中,倒是让他们冲出了城门。
身后,是反应过来的虞兵震天的喊杀声:“追!别让他们跑了!”
一行人朝着接应的地方赶去,身后的马蹄声如擂鼓般响起,虞军的骑兵也追出了城门,无数火把如同索命的幽魂,紧咬不舍。
剩下不多的几人只觉脚步越来越沉,段令闻本就伤势未愈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,双脚犹如灌了水的棉花,沉重软绵,在一个踉跄下,他差点便往前摔倒。
“令闻哥哥!”所幸一旁的阿侬扶住了他,他嘶哑地喊着:“坚持住,快到了!”
不知走了多远,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。
天上的血月散去,恢复了月华。
前方黑暗中,骤然亮起无数火把,如同星河倾泻,瞬间照亮了荒野。一面熟悉的大旗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是景家军的人,他们有救了!
“援军!是我们的援军!”阿侬狂喜地大喊。
景家军的骑兵从侧翼狠狠撞入了追兵之中,瞬间将其冲得七零八落,厮杀声再次震天响起。
恍惚中,段令闻艰难地抬起头,模糊的视线里,那面“景”字大旗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他紧绷到极致的心神一松,一直强撑着的意志终于涣散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,他感觉自己终于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。
他再支撑不住,彻底晕了过去,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压抑的呼唤:“闻闻……”
翌日清晨,霞光万丈。
上郡城中街道的血迹已经清洗殆尽,城门洞开,来往之人进进出出,仿佛昨夜的血月、厮杀与混乱都只是一场幻梦。
老术士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头瘦毛驴,优哉游哉地骑在上面,晃晃悠悠地出了城。
他抬眼望向漫天霞光,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似悲似喜的神情,随即摇了摇头,从腰间拿出一个酒葫芦,仰头喝了一口,而后轻轻一拍驴臀,唱着无人能懂的歌谣,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霞光满天的官道尽头。
第69章真假
宛城。
屋内,药香浓郁。
景谡坐在榻边,紧紧地凝望着昏迷中的段令闻,他的脸颊瘦削了许多,眼睑下方泛着一圈青灰色。
不过分离数日,于景谡而言,却如同在炼狱里轮回了千百遍。
他伸出手,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榻上之人的脸颊时,不由地轻轻颤抖起来,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,最终只是极轻地拂开了散落在他额前的一缕汗湿的丝。
这些时日,他每日煎熬,若非肩头重任,他早已不顾一切杀入上郡。
前世,他没能护住段令闻,若今生,仍重蹈覆辙……他不敢深想,若带回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,自己会如何。
他执起段令闻的手,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,感受他腕间的脉搏。旋即,景谡缓缓低下头,将唇轻轻覆在他的手腕处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似是感受到掌心的温度,段令闻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,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。
景谡就坐在榻边,握着他的手,脸颊紧贴着他的手心,似乎累极了,竟这样睡着了。
段令闻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景谡便立刻醒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