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术士不知从哪摸出个干瘪的酒囊,使劲抖了抖,随即心满意足地抿了一口。而后,他将酒囊递向段令闻:“年轻人,你要不要来一口?驱驱寒。”
段令闻摇头拒绝。
老术士也不勉强,收回手,望着牢顶虚空,似叹非叹:“有些人本该死在娘胎里,却偏偏活了下来;有些人注定要沉尸江底,却总有人拼死打捞。你说这是命不该绝,还是有人逆天改命?”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,段令闻缓缓看向他,但没有说话。
老术士忽然对他笑了笑,“年轻人,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的命是什么?”
沉默良久,段令闻哑声道: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他本就死过一回了,这一世,也算是老天怜他。
第67章各怀鬼胎
上郡城内,夜色深重。
刘子穆脸色难看至极,这几日,城中不知从哪传出了浮言,说他们要斩杀的妖邪才是天命之人。
异瞳、异相。
此时人心浮动,再用妖邪之说来笼络人心,已经不好使了。
而且,景家军将之前的战俘全部放归,那些战俘能亲眼看见,景氏治下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,他们在刀尖上舔血,不就是为了过上平安的日子吗?
现在他们只要放下刀,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。
这一番言论,被刘子穆以蛊惑军心为由,当众将嚷得最大声的几人杀了,剩下的那些人便不敢乱说一句话。
但这样的手段,只能暂时堵住他们的口,却堵不住人心。
“早知如此!我早说过!”刘子穆质问起陈焕,“若按我的方略,直接以重兵碾过去,步步为营,景氏投降也不过是迟早的事,你偏要玩弄什么人心!现在好了,我们成了笑话。陈国师,这就是你要的结果?”
他当初同意接受朝廷的招安,是想利用虞朝的正统地位,以剿灭叛军为由,彻底吞并景氏势力。
但朝廷却派了几人来指手画脚,尤其是陈焕。
陈焕当年还是投靠景家军的人,刘子穆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他,但他似乎很了解景谡,能猜出景谡用兵之道。
然而,即便是这样,刘子穆还是认为,陈焕此人,终究是书生之见,沉溺于权术人心的算计,却忘了这乱世之中,靠着真刀实枪才能打天下。
若陈焕真能借此笼络天下人心也就罢,可偏偏出了岔子,让他们自踩脚跟。
“大将军稍安勿躁。”陈焕虽然也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的展,但他依旧认为,攻心才是上计,是刘子穆不懂。
仗着朝廷在背后给他撑腰,陈焕有话倒是直说:“景谡放了俘虏,散播谣言,这就是攻心,将军若有他这般心计,何愁叛军不灭?”
他就差没直接跟刘子穆说:你比不上景谡。
他这话,让刘子穆怒从心起,明面上,他刘子穆是接受了朝廷的招安,但兵马还是他的兵马,哪怕是当今天子,在他面前说话也得掂量几分。
这陈焕倒是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,仗着朝廷给他封了个狗屁国师,就把他也不放在眼里了。
“锵!”
刘子穆猛地拔出腰间佩剑,架在了陈焕的脖颈之上,冷声道:“你再说一遍?”
陈焕浑身一僵,自觉说错了话。
就在这时,一道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大将军!且慢动手!”
几乎同时,另一道更加尖锐的声音响起:“刘子穆!你敢对国师无礼?!快放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