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景谡一遍遍地在段令闻耳旁道着歉,“是我没有保护好你,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。”
大内侍是叔父身边的人,前世自叔父离世后,那大内侍便一直跟在他身边,他对景氏忠心耿耿。
景谡不相信大内侍会擅自做主,可前世的事情已经无从查证。
若真是大内侍所为,那段令闻的死,也与他有着难以脱离的关系。
巨大的悲痛和内疚像野兽啃噬着他的理智,景谡俯身,轻轻将段令闻转过身来,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紧蹙的眉心,带着无尽的怜惜,沿着泪痕蜿蜒的湿意,小心翼翼地吻去段令闻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。
他捧住段令闻冰凉的脸颊,指尖微颤,双目泛起了红血丝,眸间的痛楚不比段令闻少。
“你相信我……我从未想过要害你。”景谡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呼吸交融,气息不稳,“我其实一直想要一个孩子,是我们的孩子,我怎么会……我怎么会伤害你,伤害我们的孩子……”
他用一遍遍的亲吻和解释,让段令闻相信自己。
段令闻的脑袋骤然一空,景谡的话像是挖空了他的心神,他神色茫然地看着景谡。
不是他……
不是他。
恨了那么久,怨了那么久,可现在,景谡告诉他,那杯毒酒,不是他授意的。
那他又该恨谁?
那他前世的死,又算什么?一场荒谬的误会?还是一个阴差阳错的悲剧?
身体涌上一股寒意,段令闻的眼神变得涣散,他嘴唇微张,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出一点模糊的气音。
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,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。埋藏了两世的恨意被连根拔起,留下的不是一个立刻能被爱意填满的坑洞,只剩下一片无垠的虚空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。
段令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,又闭上了眼睛,不想看,也不想听,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好受一点。
景谡知道,他说再多也无法弥补前世的伤害。他沉默了下来,只将那个蜷缩颤抖的身体紧紧拥进怀里。
帐内骤然安静下来。
先前的质问与辩解都消失了,只剩下帐外北风掠过时,出的低沉呜咽。
良久。
景谡只听见怀中人压抑的呜咽,紧接着,肩头传来微凉的湿润,很快,那湿意便无声地蔓延开来,变得愈沉重和滚烫。
他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,哑声在段令闻的耳旁道:“对不起,闻闻……无论你还恨不恨我,我都不会再放开你。”
段令闻眼睫微颤,却始终没有回应。
不知过了多久,段令闻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,就这样在景谡的怀中沉沉睡去。
景谡微微低下头,借着帐内昏黄的光线,凝视着段令闻湿漉漉的眼睫,那上面还挂着细碎的泪珠,脆弱得让人心尖颤。
他极轻、极缓地俯身,无限怜惜地吻去他眼睫的泪水。他的手环着段令闻的腰腹,掌心清晰地感受到腹上微微起伏。
这里,曾有一个他们的孩子……
是他所期盼的,融汇着两人血脉的骨肉。
仅仅是意识到那个小生命曾真实地存在过,一股陌生而汹涌的暖流便瞬间冲撞着他的心口,带来一阵酸麻的悸动。
他不是一个好父亲。
他迟到了太久、太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