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令闻猛地收回纷乱的思绪,抬起头,对上景谡的眼眸。他连忙站起身,声音难掩一丝诧异:“有什么事吗?”
景谡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道:“你方才吃得很少,可是不习惯这些菜式?”
闻言,段令闻一怔,他摇了摇头,“不是……我本来就吃得不多。”
气氛一时有些凝滞,带着一种微妙的尴尬,两人似乎都找不到合适的话来继续。
“……嗯。”景谡轻轻应了一声,像是无话可说,他转身准备离开。
一阵夜风恰好从半掩的门缝中吹了进来,段令闻的鼻尖嗅到了一阵酒气,他微微一诧,不过这也正常,庆功宴上,景谡本来就喝了不少酒。
他想问景谡要不要喝醒酒汤,只是,他又以什么立场去问呢?
就在景谡的手即将触到门扉时,他的动作却兀地停住了。他没有回头,沉声问道:“你……可愿嫁给邓桐?”
此话如同惊雷炸在段令闻的耳旁,他猛地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景谡的背影,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几乎让他无法呼吸。
没有听到回应,景谡转过身来,昏黄的烛光在他眼中明灭不定。
他朝段令闻走近了些,缓声开口:“邓桐家世清正,祖上曾是镇守北疆的王侯,他重情重义,性情耿直,骁勇善战,前途可期。你若嫁给他,他必不会委屈了你。”
他此次前来,像是为段令闻重新找个归宿,将过往一切抹去。
段令闻怔怔地听着,眼眶莫名涌上了泪水,视线迅模糊。
景谡又走近了几步,两人之间仅剩一步之遥,“我曾说过,你我拜堂之事不作数,邓桐是个良人,他……”
“不要……”一声沙哑颤抖的低语,打断了他未完的话。
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,顺着段令闻的脸颊滑落,洇湿了他蒙眼的布巾。
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良久,景谡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了许多:“为何不要?”
段令闻再也听不进去,他低着头,不住地摇头。他霍地站起身来,只想离开这个房间。
猛然间,景谡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欺身将他压在床榻上,一字一句问道:“为何不要……”
“他哪里不好?还是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呼吸似乎也随之一滞,才缓缓地问道:“你想要什么?”
段令闻脑袋一片空白,他不知自己说了什么,只见上方的景谡笑了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,他张着唇,似乎在说些什么。
听不清……
被蒙住的左眼重现了光明,只是泪眼朦胧,身上的人也变得模糊,忽而睫毛上的泪珠被吮落,紧接着,咸涩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。
他颤抖地睁开了眼睛,望着景谡深邃的眼眸。不同于往日的淡漠,像是蕴含着复杂而汹涌的情感。与之一起的,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。
段令闻颤巍巍地伸长了双臂,攀上他的脖颈。
如同依赖般的动作,让景谡浑身猛地一僵,动作瞬间停滞。下一瞬,他猛地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,唇齿交缠、毫无章法,只是野蛮地掠夺着他的气息。
段令闻闭上了眼睛,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滚下,没入鬓。
…………
意识在钝痛中渐渐模糊,一道熟悉而清晰的声音传入耳中,“闻闻,你醒醒……”
段令闻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前一片朦胧,隔着一层氤氲的水汽,看不真切。直至感受到眼眶又热又胀,不受控制的泪水还在不断向外溢出。
景谡极轻极缓地抚上他的脸颊,一下又一下地替他揩去眼角的泪水。
他不知道,为何睡梦中的段令闻忽然止不住地落泪。他心疼地将人搂在怀中,柔声道:“是不是梦到伤心的事了?别哭了,我在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