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,我已与叔父,还有蔡规议定,两家结通交之好,锦瑟姑娘会暂时留在南郡,我景家自会以世交之礼相待,保她周全无虞。”
段令闻安静地听着,听闻锦瑟之事,他眼睫微动,才明白她为何在府中客舍……
景谡抬头望向远方,他没办法对段令闻有任何苛责之意,哪怕他想瞒着自己入军营。
“你想参与军务,我可以向叔父请示,给你安排一个军职,留在我身边好吗?至少让我随时都能看见你。”景谡依旧私心想着,将他留在自己身边。
段令闻向前半步,他轻轻握住景谡的手,“不一样的……”
他想成为的是一个真正在战场上杀敌立功的人,或许他以后还能当个小将,他看了很多兵书,知晓了很多行军打仗的要领。
他想要的,是站在景谡的身边。
“你会阻拦我吗?景谡……”段令闻抬头看他,暮色的双眸中,微光闪烁,那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韧。
景谡替他拢了拢衣襟,轻声问道:“我若阻拦,你会不会怪我?”
段令闻被问住了,他思忖良久,眸光暗了下来,最后还是摇了摇头。
他会难过,但不会责怪景谡。
景谡将他的神色看在眼中,旋即微叹一声,终是妥协。
…………
三日后。
景家军的辅兵营经历了一番重整。
辅兵营中原有将近三百人,这些几乎都是双儿或者老弱残兵,平日里多是做些搬运的杂役。
哪怕有些双儿有心想要上战场杀敌立功,却被"双儿"这重身份所桎梏。
景谡下令,在南郡广募兵,年岁十五以上的女子、双儿亦可入战兵营,且月饷银加倍。
来参军的人比景谡预想得更多,不过数日,景家军中便多出了几个由女子和双儿组建的战兵营。
人头攒动,士气虽高,却难免混杂无序。
景谡亲自点了一人来训兵,此人名为秦凤至,军中昭武校尉。
秦凤至年近四旬,性情冷硬,不苟言笑,治军严苛、训兵有素。
面对景谡不顾众议要招募女子和双儿入营,秦凤至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只抱拳领道:“既入我营,便无男女双儿之分,只有合格之兵与精锐之卒。”
此时已是冬末初春,各营陆续操练起来。
段令闻也在队伍之中,数日严训下来,只觉得四肢百骸如同散架,掌心中原本养淡了的茧又重新长了起来,肩膀被粗糙的皮甲磨得红肿。
因为段令闻的身份,新兵营里的人都不太敢靠近他,只有一个人例外。
这人是流落到南郡的一个双儿,名为阿侬,是个乞儿,年约十五。听说军营招兵管饭还能拿饷银,便跑了来。他身形比段令闻还要瘦小些,却有着与之不相称的好胃口
因为阿侬的年纪小,营里的人对他多有照料,段令闻便时常给他多藏了一块烙饼,让他晚上饿的时候可以吃。
就因为这件事,阿侬几乎是抱着段令闻的手,“等我以后出人头地了,我第二个报答的人就是你,令闻哥哥!”
段令闻自然不是为了他的报答,不过他也好奇,“那……第一个人是谁?”
“是个给我买了五个肉包子的大哥哥!”阿侬说着,忽然瘪了瘪嘴,“不过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,可能再过几年,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忘记了。”
段令闻只得安慰他,若是有缘,终有一日会相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