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焕神色疑惑,“这乱世之中,大家择主而事,不过是为了功名,为了抱负,又或者是为了安身立命,那你呢……你是为了什么?”
闻言,段令闻怔住了,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。
为了什么?
他追随景谡,是因为景谡说,要与他共安天下。可这个理想抱负,于他而言,太过遥远。
在他思忖之际,陈焕笑着道:“我方才也就是随便说说的,你与景谡成了亲,自然是要追随他的。”
看来,是他太高估了段令闻。也难怪……
不说也罢,陈焕不再多言,旋即转身离去。
第29章做梦
厮杀声停,秋泽县上方的天空被一种紫灰色浸染。
整座城安静了下来,长街之上,一片狼藉。地上到处是折断的兵器、散落的箭矢,还有尚未来得及处理的血洼。
寻常百姓家,门窗紧闭,连一丝灯火都不敢透出,唯有街道两旁的招幌被风吹动,偶尔出呼呼声响。
在一片寂静中,义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出现在街道上。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整齐,训练有序地分头行动,控制城门,接管要处。
尤其在于县衙及后宅。
秋泽县的县太爷早在义军攻城时,便抱着金银细软慌乱逃窜,只不过,藏在府中的几十万两银子没法带走,全数被义军剿获。
不仅如此,在书房的密室下,有几口大箱子敞开着,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珠宝饰,翡翠镯子、珍珠项链、金钗玉簪,堆积如山。
墙上挂着名士字画,桌上摆着古玩玉器,即便是一个王公贵族府中也不过如此,而这,仅仅是一个小小县令的私藏。
最重要的是,今秋刚刚征缴上来、本该押运送往咸阳的税粮,此时原封不动地堆满了官仓。
景巡看着手中刚呈上来的粮仓清册,眉色欣喜,他当即下令,将一半粮食拿出,分给城中百姓,以安民心。剩下的就充作军粮,以备不时之需。
“叔父。”景谡忽然开口道:“我以为,应当将这些粮食,全部奉还于民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面面相觑。
景巡眉头微蹙,只道:“不可意气用事。”
景谡却缓缓摇头,“这些粮食,本就是秋泽县百姓用血汗换来的,我们既是举义旗,要的就不只是城池,更是人心。”
他扫视堂内诸位,又继续道:“秋泽县非比寻常,此城是我们景家军真正意义上攻下的第一座城池,我们在此处的所作所为,天下人都在看着。”
“若只还一半粮,那我们与压榨百姓的官府有何区别?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。”景谡看向叔父,“用这一仓粮,换千千万万民心归附,换我景家军义旗真正扎根于民,换来日后取之不尽的兵源和拥护。”
大堂内一片寂静。
景巡神色动容,他明白,景谡要走的,是一条更宽、更远的路。
他重重叹了一口气,随即吩咐下去:“传令下去,开仓,悉数还粮于民!”
按照县中簿册,秋泽县每人可分得十斤大米。这十斤米,对于富户或许不算什么,但对于许多早已断炊、靠野菜糠皮度日的贫苦百姓而言,无疑是救命的甘霖。
军令如山,迅传遍了整个秋泽县。
起初,饱经盘剥的百姓还将信将疑,生怕这又是一出诡计,直到吸干他们的血肉为止。
然而,义军士兵推着一车车、一袋袋粮谷,在各个街口设下分点,按照户籍簿册给他们放粮食。
此时此刻,什么“朝廷王法”,什么“反贼乱党”,都不如实实在在的十斤大米来得重要。对这些老百姓而言,谁让他们吃饱饭,谁就是青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