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输了。”景谡沉声道:“念你一身本事,也是被这世道所迫,我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。”
“呸!”彭黑虎啐了一口,他梗着脖子,怒骂道:“你们这帮狗杂碎,要杀便杀,老子等这一天很久了!”
景谡眉头微蹙,他大抵是猜出,彭黑虎是将他们当作了虞军。
黑虎寨的二当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,着急道:“我们降,我们降!你放了我们大当家!”
看着寨中的惨象,彭黑虎仰天大笑,忽地话锋一转,“好……我降!”
然而,就在他假意俯身之际,一枚淬了毒的短匕从袖中滑出,反手直刺景谡腰腹。
所幸景谡并未放松警惕,侧身闪避的同时,手中剑锋从彭黑虎的手臂之间穿出,硬生生将短匕改了一个方向。
匕就势刺中彭黑虎的腰侧,伤口不深,但很快,一丝黑血从匕刃渗了出来。
见状,旁边的二当家慌忙掏出一个瓷瓶,“大哥!快服解药!”
彭黑虎却将他一把推开,摇了摇头,他跪倒在地上,低头看向腰侧的伤口,竟露出一个惨然又解脱般的笑。
毒作得很快,彭黑虎嘴角呕出一大口黑血,他强撑着抓住二当家的手,字字含血道:“二弟……听着!带……带着大伙儿活下去,怎么着……也得好好活下去。”
二当家急得双眼通红,“大哥!解药就在这儿!咱们降了就是,何必……”
“没用了……”彭黑虎打断了他,“这些年,咱们抢过贪官……也伤过无辜,这黑虎寨……早该散了……”
说完,他紧咬着牙关,不愿吞下解药,直至瞳孔开始涣散,渐渐没了气息。
黑虎寨一开始也是劫富济贫的,可随着世道越来越坏,人心不古,他们为了生计,也做过欺压良民之事。
可谁又曾想,十几年前的彭黑虎最痛恨的便是仗势欺人的恶霸。
十几年前的彭黑虎,还是那个刚从边军退役、满怀赤诚的彭铁柱。他最痛恨的,便是那些倚仗权势、盘剥乡里的胥吏,和那些纵兵行凶、强征豪夺的兵痞。
许是祸未及己身,他仍想着,从北疆归乡后,好好孝顺爹娘,给妹妹置办份嫁妆,再娶一个媳妇,一家人好好过日子。
然而,待他回到家后,父母被恶霸夺走了生计,被逼得用血书上状至衙门。可官商勾结,县老爷看上了他们家中才十五岁的妹妹,只稍微动一下手指,便有人将她强掳到县老爷的府中。
他的妹妹性子烈,抵死不从,被逼得投井自尽。他的爹娘伸冤不成,被那县老爷随便安了一个由头,便将人关入牢狱中,活活饿死。
即便后来的彭黑虎击鼓鸣冤,状纸递了无数,却石沉大海。
官商勾结,官官相护,最终官逼民反!
这些事情,是上一世景谡剿抚黑虎寨后,从市井之中听到的流言。
彭黑虎,原也是一个苦命人。若说初始时劫掠贪官、对抗污吏,或许还能说尚存一丝血性。
可后来的黑虎寨已经是剑走偏锋,他们开始打家劫舍、掳掠商旅、欺压勒索无辜之人。他们反抗了不公的世道,可最终又造成了新的不公。
此时,邓桐走了过来,禀报道:“公子,寨中剩一百零三号人,已全部缴械投降。”
景谡收剑入鞘,吩咐道:“邓桐,将这些人分开看管,伤者予以救治;另外,清点寨中钱粮物资,登记造册;还有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道身影猛地窜出,正是那悲愤交加的二当家。他夺过那把淬毒的短匕,双眼赤红,不顾一切地扑向景谡,嘶吼道:“狗贼!还我大哥命来!”
邓桐和近卫反应极快,立刻拔剑上前阻拦。
“陆文方!”景谡忽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话音落地,二当家的动作骤然僵住,刺出的短刃停在半空,难以置信地望向景谡。
景谡继续道:“原荥阳人士,积善堂苏老爷家的账房先生,我说得可对?”
二当家,也就是陆文方,如遭雷击,浑身剧震,握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这个名字,这个身份,他已埋藏多年,连山寨里都鲜有人知。
“你……你如何得知……”他声音干涩,不可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