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没想到,景谡只是俯身靠近,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额间。
段令闻的眼眸微微睁大,脑袋愣了一瞬,干巴巴开口道:“仗……打、打完了吗?”
“嗯。”景谡轻轻颔,声音低沉道:“江乘、丹阳既定,卢信必会据守江淮一带,我与叔父暂时脱离了卢信麾下,之后我们要南下募兵……”
他说着,目光落在段令闻清瘦的脸上,心头难掩疼惜之意,他不愿再让段令闻离开他的身边。可目前,他还没办法给他一个安定的生活。
前一世,段令闻便是跟着他南下募兵,经历了颠沛流离的生活,过泥水,越过荒山,也有后方遭遇突袭,前线断粮几日,大家一起饿着肚子啃树皮、嚼草根,最后拼着一口气歼灭了敌军。
这样的日子,光是回想,心头便是一阵沉闷。
“那你……有没有受伤?”段令闻看着他,神色难掩担忧。
景谡的确受了点轻伤,这在战场之中是习以为常之事,但他不想让段令闻担心,便摇了摇头,“我没事。”
他岔开了话题,问道:“这些天,你都看了什么书?”
段令闻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,略微怔了一下,便走到一旁,将案上堆叠的书一本一本细数着。
他从前没有读过什么书,之前景谡教他认字,他谨记在心里。
他记性不错,没两天便能背会一本书,之后他找了其他书来学,所幸书架上的书种类齐全,他找了一本说文解字的书细嚼慢咽着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他现在已经识得很多字了。
说起自己看了什么书时,段令闻眉眼弯弯,似乎是很开心。
景谡在一旁静静地听着,又问道:“可有不明之处?”
段令闻点了点头,而后将几本书特意挑了出来,他翻开书页时,里面夹杂着很多张写着注释的纸条。
“为何不在书上作注解?”景谡问道。
段令闻道:“我的字不好看……”
那书上的字迹端正工整,他的字只是放在一旁,便显得一副张牙舞爪之样了,更别提在书上作注解了。
景谡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,他从段令闻手中接过那本书,仔细端详着纸条上的内容。
片刻后,他才开口道:“你的见解很好,注释也写得清楚,这比字迹是否漂亮重要得多。你的想法,值得留在书上。即便这本书将来流传至后人手中,我想,他们先看到的是你的注解之意,而非字迹如何。”
段令闻的双眸渐渐亮,他点了点头,“嗯!”
两人在书房里待了许久,段令闻专注着看书,景谡便坐在一旁,静静地陪着他。
良久,段令闻忽遇不解之处,正欲开口询问,他侧看去,只见景谡斜倚在墙旁,用手撑着下颌,双眸紧闭,不知何时睡了过去。
他眼睑下透着淡淡的青影,显然是连日奔波劳心费力,未曾好好休息。
段令闻将窗户微微阖上了些,挡住日光照射进来。
屋内昏暗了些许,段令闻放下书,将案角的那盆兰草挪移了下位置。
做完这一切,他看向一旁的景谡,见他双眸仍紧闭着,便舒了一口气。他转头又坐下,继续看书,却没现,一旁的人指尖微动,唇角的弧度也上扬了些许。
翌日清晨,天光微熹。
景谡换了一身简练的常服,他来到院中找段令闻,唇角含笑地望着他,开口道:“叔父过几日才回来,这几天闲来无事,我带你去城外骑马如何?”
这乱世之下,烽烟四起,即便他重活一世,他也没办法保证时时刻刻都将段令闻护在羽翼之下。他想要保护段令闻,就不能让他一直困于方寸之地。
“骑马?”段令闻神色渴望,可转眼又被迟疑代替,“可我不会骑马……”
景谡道:“我教你。”
时值九月,秋风送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