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的路崎岖不平,但景谡走得很稳。
段令闻的脑袋靠在他的肩窝,手心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襟,似乎将他当作了唯一可以依靠的人。
在山下等候的邓桐几人见状,着急上前禀报要事:“公子……”
景谡放轻了声音:“回去再说。”
几人刚回到院子,天空便下起了大雨。
景谡将人轻轻放到床榻上,仔细替他掖好被角。
段令闻依旧昏睡着,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。景谡抬手,指尖拂过他额间的碎,眷恋片刻后,他才起身离开。
雨滴沿着屋檐落下。
邓桐站在一旁,面色凝重道:“公子,卢公派人传来急信,催您尽快返回吴县,有要事相商。另外,探子回报,虞军已有异动,似乎正在集结兵力,恐对我们义军不利。”
景谡沉思片刻,轻轻颔,“我知道了,明日我便回城。”
“明日……”邓桐神色有些迟疑。
景谡见他欲言又止,便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公子,您离城这些时日,卢公身边多了一个义子。”邓桐顿了顿,还是决定将这件事说出来为好。
“那人名叫陈焕,听说原本是牢里关着的一个嫌犯,之前被虞军的人当作乱党抓了进去。前几天我们的人清理牢狱,顺便把他给放了出来。”
“蹊跷的是,这人似乎认识公子……”邓桐眉头紧锁。
那日,陈焕从牢里出来后,嚷着要见景谡。得知景谡不在城中后,陈焕便转头要见卢信。
要知道,这些人一直被关押在牢狱中,怎么知道是卢公旗下的义军攻下的吴县?
这人不止知道景谡,还知道卢信。
“他是何人?”景谡问道。
他并不认识名叫陈焕的人,哪怕上一世称帝后,也未曾听说过陈焕这个人的名字。
“我也正纳闷着呢……”邓桐摇了摇头,“这人嘴巴特别能说,对如今天下谁跟谁打,谁的势力强谁的势力弱,他分析得头头是道,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。卢公听得是连连点头,喜欢得不得了!”
邓桐继续道:“之后,卢公就当着所有弟兄的面,直接认了这个人当义子。现在,他在我们这些义军中,风头正盛。”
卢信麾下有众多豪杰,不乏有跟随他十几年的老将,可现在,这些人的地位远远比不上陈焕一人。
先前,景谡仅带一千人攻下吴县,怎么也说得上是真刀实枪打下来的,卢公有意提拔他,众人也没有什么怨词。
而那陈焕,上一刻还是牢里的嫌犯,转眼间就变成了仅次卢公之下。
而且,他的年纪也就二十上下,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隐士高人,倒像是个混日子的二流子。
景谡神色未变,他并将这人放在心上,卢信的义子不少,多一个少一个也无妨。
邓桐离开后,景谡便又回到屋内。
窗外淅沥的雨丝吹了进来,景谡关紧了窗,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。
他没有点灯,只在一旁坐下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大雨初歇,山间笼罩着薄雾,清风一吹,薄雾飘然散去。
段令闻的眼睫颤动了几下,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,他怔怔地看着屋顶看了好久,脑海有一瞬间的恍惚,他不知今夕何夕,身在何处。
他缓缓转动视线,透过雨后的天光,他看到的是景谡的背影。
似有察觉般,景谡转过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