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映衬在他的侧颜上,愈衬得他面容俊朗。他的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下颌紧绷,透着一丝未散的杀伐之气。
他似乎是匆忙赶来,几缕墨色的丝从额际散落,被汗水濡湿,又被风轻轻吹开。
景谡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,骑着高头大马,停在不远处,目光却紧紧地看向二人。
段令闻余光瞥了一眼,不由地心头一怵。
回眸间,景谡已经利落地翻身下马,他伸长了手臂,一把揽住段令闻的腰,将他紧紧搂入怀中,声音比平日沙哑,却又像是如释重负,“我回来了……”
段令闻还有些懵,虽然景谡曾向他许诺,会尽快回来。可在段令闻的心中,三餐温饱和爷爷的身体才是重中之重,所以,他其实并未将景谡的话放在心上。
而对景谡来说,这大半个月来,每时每刻他都恨不得回到段令闻的身边。
如今,吴县攻破,天下纷争开始,景谡再也不愿与他分离。
两人一马走在路上,很容易引起旁人侧目。
尤其是身后几道灼人的目光……
两人身后,是几个身着轻甲,随身配剑的男子。
能佩剑的人,身份不凡。
为一人名为邓桐,是景谡的伴读与护卫,更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挚友。之前官兵捉拿景氏之人时,是他用命替景谡阻拦了部分追兵,后来他身受重伤时,所幸找到了义军所在地。
看见景谡平安,邓桐无疑是最高兴的人。
因此,在景谡向卢信借兵攻打吴县时,在其他将士犹豫之际,邓桐毫不犹豫随公子冲锋陷阵。
短短半日,吴县就被攻破,景谡当之无愧是功劳最大的人。
卢信当即决定要为其摆一席庆功宴,只不过,景谡委婉拒绝,而后骑上昔日的马,便出了城门。
邓桐几人为了保护公子安危,便也跟随而来。
然而,景谡急急忙忙来见的人竟只是一个农夫,直到看见两人抱在一起时,邓桐几人瞬间倒吸了一口气。
几人都跟在景谡好几年了,从未见他与任何女子或双儿有过近身之举,今日若不是亲眼所见,他们是万万不敢相信。
一时间,他们竟没敢跟上去。
景谡自然也察觉到身后的目光,他缓缓回头,却见邓桐几人连忙避开了目光,看天,看地,就是没敢与他对视。
“他们是什么人?”段令闻小声问道,他担心景谡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仇家。
景谡轻轻笑了笑,并未隐瞒,“他们是义军,卢公麾下的义军。”
段令闻一愣,神色顿时紧绷起来。
“我也是义军。”景谡看着他,不再有所犹豫,来之前,他便决定坦白自己的身份:“我的真名叫景谡,荆楚景氏,景谡。”
荆楚景氏,是几百年前的王公贵族,虽然在虞朝的统治下渐渐没落,可毕竟根基还在,在荆楚一代,依旧是个地方豪强。
段令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他并不知道荆楚景氏是什么人,但景谡口中的义军,他是听得一清二楚。
朝廷向来将义军视作十恶不赦的反贼、祸乱朝野的乱党,段令闻心中虽存着一丝疑虑,或许义军并非如朝廷说得那么可怕,可当真正的义军出现在眼前时,他心头还是慌乱了一瞬。
“我叔父在曲阿县起兵,为了躲避官兵追捕,我一路逃亡至此。”景谡解释道:“此前隐瞒身份,实是迫不得已,我并非有意欺瞒于你。”
段令闻脑子乱作一团。
景谡上前一步,可看着段令闻紧张的神色,他又收回了脚步,他放缓了声音:“闻闻,你比我更加清楚,这些年来,朝政混乱,吏治腐败,连年苛捐杂税层出不穷,虞朝气数早已走向末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