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令闻恍然回过神来,这才现,景谡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。
一瞬间,他猛地瑟缩了一下,下意识地就要偏头躲闪,想要用碎重新遮盖住那只被视为“不祥”的异瞳。
自幼,他便因这双眼睛,遭受了无数的唾弃与谩骂,甚至于……他还因为这双眼睛而落下了寒症……
景谡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,他缓缓收回了手,膝行着退了一步。随即站起身来,向段令闻伸出了一只手,“爷爷该担心了,我们回家吧。”
段令闻怔怔地看着他,预想中的嫌弃、惊疑的反应都没有出现。
他看着那只手,又抬眼看看景谡。暮色中,景谡的神情看不真切,只有那双眼眸沉静如水。
他一点点抬起自己的手,最终,轻轻搭上了那只温热的手掌。
景谡的手立刻收拢,将他的手完全包裹住,稳稳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。
段令闻双腿沉,起身时踉跄了一下。景谡另一只手迅扶住他的腰身,帮他站稳,随即松开。
两人一步步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。
回去的路上,景谡忽然开口:“我曾读一史书,前朝曾有一位将军,其名范燮,传闻,他生来便与常人不同。”
段令闻茫然地抬起头,侧目看他。
景谡缓了缓,旋即继续道:“范燮将军,目有重瞳,少时饱受流言。他十三岁从军,提三尺剑,纵横捭阖,从无名小卒,到镇国大将军。他历经沙场百余战,敌军闻其名而胆寒,见其重瞳,皆以为天神下凡,不敢直视。后人称其……天赋异禀。”
世人愚昧浅薄,以不可知之事,视为妖邪。
段令闻的眸中多了些光亮,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故事,重瞳……不再视为妖邪、灾祸。
那他是不是也一样……
两人先是来到了江边,清洗了手上和衣袖上的血迹。
洗去血迹时,段令闻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。他杀了人,有没有错不是他说了算的,方老爷一定不会放过他的……
景谡见他目光仍涣散,身体细微颤抖着,便撩起江水,仔细帮他冲洗指缝间残留的血迹。
洗净后,景谡又撕下内衫一角,浸湿了,轻轻替他擦拭脸颊和颈侧的尘污与泪痕。
若是往日,段令闻必不会让旁人靠得太近,可此时,他的所有思绪全被抽离,只剩双眼睛呆呆地望着景谡。
“走吧。”景谡站起身,再次向他伸出手。
段令闻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手放了上去。
景谡将手拢紧,没再放开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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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虚惊一场
暮色已完全笼罩四野,段令闻步履虚浮,深一脚浅一脚。景谡始终握着他的手,不紧不慢地紧随着他的步伐。
快回到家时,昏黄的烛火从窗棂透了出来。
段令闻像是意识终于回拢,他挣开景谡的手,快步朝着屋内走去。
所幸,方老爷没来,官兵也没来。
段令闻浑身脱了力,几乎整个人瘫软在地,他紧紧抓着门框,才让自己勉强站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