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部扩大会议室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低微的嗡鸣,还有谭震林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。
楚风刚才那番基于刘翠芬证词的话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每个人心上。
没下雪。
衣物干燥。
军用急救包。
这几个从刘翠芬口中得到的关键词串联起来,勾勒出一个冰冷的事实。
三十年前那个所谓“雪夜救命”的故事。
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。
一位白苍苍的老将军缓缓摘下眼镜。
用指腹揉了揉眼角。
他看向谭震林的目光里。
原本的怒其不争,此刻混杂了浓得化不开的怜悯。
“老谭啊。。。。。。”
老将军声音沙哑,“你被蒙了三十年。”
另一侧。
那位肩扛两颗金星的陆军中将,重重叹了口气。
他拿起桌上的茶杯,却现手有些抖,茶水漾出来几滴,落在军绿色的裤管上。
“赵立春这狗东西。”
中将咬着牙。
“为了往上爬,连这种丧良心的局都敢设。”
“何止是丧良心。”
坐在楚云山下手位的一位将领,手指叩击桌面,“这是把老谭当猴耍。不,是把整个谭家当梯子踩。”
议论声低低响起。
“三十里雪路,脚冻烂了。。。。。。我当年听老谭讲这个故事,还感动得不行。”
“谁说不是。我老伴儿听了,还抹眼泪,说现在哪有这么实心眼的。”
“结果全是编的。”
“编得真他妈像。”
“谭家这三十年来,给赵立春铺了多少路?汉东一把手,副相级退休。。。。。。他赵立春赚翻了。”
“老谭糊涂啊。”
“不是糊涂,是重情义,被利用了。”
这些话钻进谭震林耳朵里。
他僵在椅子上。
那身挂满勋章的旧军装。
此刻不再是荣耀的象征,倒像一件滑稽的戏服。
他脸上的悲愤、委屈、理直气壮,像潮水一样退去,只剩下惨白。
还有茫然。
楚风没有继续逼问。
他退后两步。
也让会议室里这些身居高位的将军们,好好咀嚼这个讽刺到极点的故事。
苏南天在这时笑了。
笑声很轻,却格外清晰。
他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看向谭震林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讥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