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建国刚给他妈从奶奶陈菊英身上硬拽开,轰的一声巨响,仿佛响鼓重槌砸在心头,惊得赵建国浑身一颤。
循声望去一瞧,赵建国目眦欲裂,“靠!你们在干什么?”
赵建国边吼边撒丫子狂奔去救人。
赵家院门口围观瞧热闹的人们眼睛都瞪直了,纷纷撇下躺地上撒泼的陈菊英,追着赵建国跑。
赵家院儿里,赵大川也被惊了一跳,忙朝远处街角那边看去,魏旭东负手而立,在塌了大半的墙边正跟李国涛说什么。
距离太远,赵大川看得不是很真切,踮起脚抻着脖子往前探,眯眼瞅了又瞅,忍不住怀疑道,“家兴他们是在徒手刨……人?”
“我看也很像是?”唐桂兰皱着眉头说,“不应该啊,街角那堵土坯墙好像是去年才垒的,怎么突然就塌了,还埋了人?”
赵晓棠唇角紧抿,该不该说甭说是新垒的土坯墙了,就是砖瓦墙,也照样得塌,不过,那样的话渣男可就死定了!
赵晓棠轻咳一声,“要不我们也去看看?”
几乎围观瞧热闹的街坊邻里都呼啦啦跑过去了,没道理,他们一家子面都不露,也显得太不合群,忒冷漠了。
“走走走,快走去看看怎么回事!”唐桂兰忙拽着赵晓棠就走,不过,却冲身后两人叮嘱了一句,“你们爷俩留一个人看家啊……”
刚刚婆婆跟妯娌掐架,她凑过去瞧热闹那不合适,现在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,唐桂兰脚下走得飞快,略过正爬着起身的陈菊英,都没顾上瞧她一眼,径直朝前面不断出惊呼的街角奔去。
赵大川朝赵春生看了一眼,眼底满是希冀。
赵春生冲他摆摆手,“你去吧,看着棠棠点儿,我瞧东子跟你李忙着呢,他估摸顾不上照看棠棠!”
赵大川点头,忙追上母女俩的脚步。
赵晓棠和唐桂兰坠在村长和杨会计身后急急赶到近前,不由对视一眼。
率先跑来救人的赵建国正被赵家兴死命摁着脑袋在地上不让他起来。
懒得去瞧自己作死的赵建国,赵晓棠伸脖子去被坍塌的土坯墙埋了大半的人。
此前头梳得油光水滑的朱志勇,这会儿满头满脸都是白灰和土渣,额头上的伤口血水混着白灰跟土渣呼啦地脸上脖子上到处都是,露出来的面容狼狈脏乱像是古时候的难民。
而许是肚子被踹的那一脚很重,民兵徒手一点点挖走他身上的白灰跟土渣,似乎每碰一下,都牵扯到了伤处,半眯着眼睛看不太清眼前人影的朱志勇忍不住嗷嗷喊疼,边还想骂人,然而,他一张嘴就吃一嘴的灰土,两次之后,他就只能用干哑的嗓子哼哼唧抗议了。
赵晓棠眉眼带笑,心下很是畅快,前世,一直高高在上玩弄他人于股掌之上的渣男,也不过是凡人之躯,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也是被秒成渣渣的那一个啊。
赵晓棠正欣赏男人的杰作,一只大手蓦地挡在眼前,赵晓棠唇角微僵。
“别看……脏!”魏旭东眸色沉沉,嗓音低沉暗哑。
视线完全被他大手遮住的赵晓棠,“……”吃醋的男人很别扭!
村长李长海走得急,还没喘匀气儿,就被眼前一幕晃得脑袋嗡嗡的。
“怎么回事?家兴你不去救人,压着建国做什么?”
李秀芬到得晚,硬是挤到了最里面,也才看清被倒塌了土坯墙埋了半截的人竟然是朱志勇,李秀芬心口猛地一跳。
“建国快来救人啊,是志勇,是那个志勇啊?”
朱志勇可是小姑子都要巴结的对象,她们家更是不敢怠慢了,李秀芬喊了一嗓子,却见身边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,茫然瞅了瞅,也才在一婶子的眼神示意下,朝那边地上看去,“天杀的!家兴你快松手,我们家建国又没招你惹你,你干什么呢?”
赵家兴听命行事,死死摁着赵建国,任凭冲过来的李秀芬拉扯也没撒手,求助地看向自家队长。
李国涛冷着脸低喝,“赵老二家的,你起开,不要妨碍我们抓敌特分子!”
李秀芬和好不容易挤了进来的赵宝强都傻眼了,不可置信地瞅瞅被人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儿子,再茫然看看沉着脸的李国涛,两人齐齐都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似的,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。
李长海只觉眼前阵阵泛黑,腿软脚软差点当场晕死过去。
一向精明世故的杨会计也忍不住脸黑,疯狂回想喝酒那会儿有没说错什么话,死死瞪着只顾呜呜喊疼的赵建国,脑袋忍不住一抽一抽的疼。
“建国竟然是敌特?这也太……太不可思议了。”唐桂兰拽着赵晓棠小声嘀咕。
赵晓棠不置可否,虽然不清楚魏旭东是怎么跟李国涛这个民兵队长说的,不过,敌特这顶帽子一扣,效果立竿见影,谁都不敢再置喙,也没谁敢去救嗷嗷喊疼的赵建国。
在这个特殊的年代,人们尤其痛恨敌特,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决绝。
果然,从惊愕愣神中回过味儿来的围观群众炸了锅。
“靠!不是说建国有出息了,在城里工作呢嘛,怎么混成敌特了?”跟赵宝强关系还不赖的汉子心口突突狂跳,下意识退了三两步,可不敢离他们两口子这么近。
“……敌特什么的都该死!怎么没给他也跟那个敌特一样沤到墙里生不如死啊!”特别愤恨敌特的群众忍不住咒骂。
“咦?不对啊,他们是敌特的话,怎么还给咱们村争取播种机的试用名额?”
这个声音不是很响亮,但掷地有声,赵晓棠循声望去,见杨云亮正挤着往外走,但却被身后的婶子大娘扯住了衣领,给他提溜到了李国涛这个民兵队长跟前。
“队长,这小子替敌特开脱,给他也抓起来好好审审……”
刚听了杨云亮那话抓住了关卡的李秀芬张了张嘴,都到了嘴边的话,生生又噎了回去,跟同样哑口无言的赵宝强对视一眼,两人都心慌慌无所适从。
李秀芬红着眼睛求助无门,不管是村长还是杨会计都眼神闪躲,就连一向最公正无私的老支书也绷着脸不吭声,李秀芬咬咬牙,转身往外挤。
赵晓棠眸光微闪,这是去搬救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