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她有记忆起,就常见母亲的身影出入那个院落。
府中最珍贵的药材,永远最先紧着那边用。
小时候听仆妇们悄声议论,说里头躺着的那位,兴许是她爹爹。
她便常常偷溜过去,踮着脚尖扒在窗边瞧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躺着,双腿尽废,还缺了一条手臂。说实话,对一个小孩而言,那模样确实有些吓人。
可她自小被当作圣女教导,喜悲不能形于色,心思不能轻易诉。
渐渐地,她现他是个极好的倾诉对象。
说到兴起时,她甚至会趴在他榻边,歪着头问:“喂,要是听得见,手指动一动呀?”
姬红叶听到她的话,不由失笑。
那笑意里却掺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我倒是想啊。可惜,云将军家中早有贤妻爱子,美满幸福。他离开这里,是迟早的事情。”
她放下茶盏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。
“他那样的人,既然明确拒绝了,便不该再多做纠缠。徒惹人厌烦,也失了自己的体面。”
“当年他救我们母女一命,我还他一命。一报还一报,刚好……两清。”
只是这话说轻松洒脱,她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微澜,却泄露了未尽之意。
自十四年前在谷口乱石中现奄奄一息的他,将他带回这里起,她心底确曾存过那般念头——将这正君之位空悬着……或许有一日,可以给他。
毕竟,在后来无数个被噩梦撕碎的深夜里,将她从冰冷梦魇中拽回的,不再是地窖的腐臭与棍棒加身的幻痛。
而是记忆深处,那一夜逆着清冷月光,向她探来的那只手,和那道斩破黑暗的挺拔身影。
那惊鸿一瞥,照亮了她往后余生,所有的长夜。
在自己人生最泥泞不堪,最狼狈绝望的时刻,遇见了那般惊艳一生的人。
以至于后来生命中出现再多的身影,与之相比,终究……不过尔尔。
她收回飘远的思绪,目光落回女儿身上:“你的守月灵蛊近来养得如何了?”
姬雪蘅得意地翘起嘴角,指尖在心口轻轻一点。
一只流光溢彩的幽蓝蝶影自她心口浮现,蝶翼上的星纹明灭流转。
“它呀,好得很呢!”
姬红叶的眼神却温柔下来:“你这孩子,天赋比娘当年还强。假以时日,怕是连我都追不上你了。”
“只是守月灵蛊需靠山谷地脉中的月华之力滋养,你就算真想出谷去见识世面,也得等它晋级到能自行吐纳天地精华才稳妥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浮起一丝遥远:“当年……我便是吃了这个亏。”
“娘,我晓得了。”
她和娘亲的本命蛊都是守月灵蛊,这是守夜族历代圣女独有的传承。
上一任圣女需耗费心力培育灵蛊,再以血脉为引渡给继任者。
这既是荣耀,亦是枷锁。
姬雪蘅捧着食盒轻快地走进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