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将军,”他声音低缓,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凉意,“到此刻……还觉得本护法的手段不妥么?”
朔律泰的目光扫过身后。
士兵们或蹲或坐,捧着干硬的饼子,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城头。
有人甚至闭着眼,喉结滚动,像在吞咽并不存在的香气。
原来,最狠的刀,真的不用握在手里。
它可以是风,是光,是一缕勾魂摄魄的饭香。
都说输人不输阵。
可他们眼下,人还没败,阵也没散,偏偏那股属于北漠狼骑的悍勇之气,却像被风吹散了的炊烟,稀薄得快要闻不着了。
阎九离轻轻笑了笑,那笑声像蛇游过沙地。
“兵卒可以饿,可以累,可以怕。”
他抬起手,苍白的指尖在晨光里泛着冷色,“但若连想赢的那点火都灭了……再多的马,再利的刀,也不过是立在野地里等着被收割的枯草罢了!”
他望向远处紧闭的城门,眼底幽深:“驭心蛊虽险,却能烧起一把一往无前的野火。而现在……他们最缺的,正是这把烧掉自我的疯狂之火”
朔律泰瞥了眼身旁的哈图鲁与骨力蛮。
那两人自被蛊虫咬过后,听话得如同提线木偶,无痛无怒,亦无悲无喜,让冲锋便冲锋,让停步便停步。
此次出征,粮草尽失,人马折半,剩下的也人心惶惶,士气低迷到谷底。
就算能逃回王庭,等待他的也绝非宽恕。
损兵折将,戴罪之身都算走运,更可能是……成为图腾柱下新的装饰品,或是大王子那双笑眼里冻结的猎物。
他一个寒噤,脊椎凉。
如今兵临城下,除了拼死一搏,已无路可退。
只要能赢……过程如何,手段怎样,还重要吗?
只要这些人成为只知道往前冲的勇猛之军,何愁打不赢此杖?
朔律泰一咬牙:“好,我同意!”
朔律鸿眉头紧锁,压低声音:“可这里至少七八万人……难道你要让你的蛊虫一个个去咬?”
“何必一个个来?”
阎九离转身,目光落向军中那几口烧着沸水、热着干粮的大锅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话音落时,一只墨绿色的蛊虫从他袖中悄然飘出,翅翼轻薄如雾,乘着晨风滑向那几口锅。
只见它悬停在每一口铁锅的上方,腹部微微鼓动,一滴金红色的浓稠血珠,自其尾端渗出,精准地滴入翻腾的滚水之中。
附蛊于水,随分饮流散。
朔律泰与朔律鸿瞳孔同时一缩。
……还能这样?!
两人不约而同地,默默抬手,紧紧按住了自己腰间的水囊。
还好,他俩自带饮水。
“太子殿下,太子妃,你们看北漠军这是怎么了?”
城门上,负责了望的天狼军士兵忽然疑惑地探出头,指向下方。
夏樱举起望远镜。
方才还瘫坐在地,一脸菜色的北漠士兵们,此刻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,毫无征兆地集体从地上弹起!
嘶吼着朝定北城的城门方向疯狂涌来。
那场面,像极了市大减价开门的瞬间,只是眼神空洞,手里拿的是刀,不是购物袋。
楚宴川凤眸微眯,声音冷冽如刀:“既如此,便让他们有来无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