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气氛变了。
那种压在众人心头长达七年的重负,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丝。虽未消散,却已透出光来。
陈暮收起数据板,走到陆烬床前,调整了输液度。他看了看监护仪,又看了看陆烬的脸,低声说:“你听到了吗?他们做到了。”
陆烬毫无反应。
可就在那一刻,他的呼吸,比之前深了一些。
仿佛终于可以安心睡去。
林瑶在指挥室来回踱步,一边下达命令一边咬紧牙关。她命令通讯组持续呼叫石头,哪怕只有一丝回应也要记录;她核查所有飞行设备状态,随时准备出;甚至翻出了复兴城与守望之地的合作协议,考虑是否请求支援。
但她清楚,此刻什么都做不了。距离太远,信号不稳,唯一能做的,就是等待。
等消息,等时间,等一个确切的答复。
她停下脚步,伫立于主屏幕前。“诸黄昏”的图标已缩成一个小灰点,不再闪烁,也不再扩张。它孤零零地悬在地图最西端,像一颗熄灭的星辰。
“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……”她低声呢喃,像是对自己说,“别让我收拾烂摊子。”
这时,医疗区的灯闪了一下。
不是停电,只是电压波动。陈暮抬头看了一眼,未予理会。这类情况时有生。
但他没有看见,在那一瞬,陆烬的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如同风拂过叶尖。
亚当闭着眼,疲惫不堪,却仍能听见外界的声响。他听到了欢呼,听到了哭泣,也听到了林瑶说的话。
他嘴角微扬,轻声道:“谢谢你们……”
无人回应。
但他知道,有些人,即使不在身边,也能听见。
基地东侧的了望塔上,哨兵搓着手,哈出一口白气。他刚换岗,鼻尖冻得通红,双眼始终注视着远方。
那里空无一物。
只有荒原、碎石、断裂的公路,和一片灰蒙天色。
但他觉得,今天的天,似乎有些不一样了。
不是更亮,也不是云散了。而是那种常年笼罩的阴郁感,淡了些许。
他喝了一口热水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低声嘟囔:“总算……不用每天都像活在末日了。”
回到医疗中心,陈暮为陆烬更换了新的镇定剂。动作轻柔,生怕惊扰了他的休息。检查完各项生命指标后,他在记录本上写下:生命体征稳定,神经系统无恶化迹象,建议继续观察二十四小时。
合上本子时,他顿了顿。
目光落在陆烬脸上,忽然现他下颌处那道旧疤,颜色似乎比昨日浅了些。
他没多想,只当是灯光的缘故。
临走前,他顺手关掉了一盏多余的灯。
房间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,和陆烬平稳悠长的呼吸。
而在极西某处,一座坍塌的地下建筑深处,一块破碎的屏幕上,映出一个人影。
那人卧于瓦砾之间,满身血污,一只手仍紧紧攥着一根断裂的电线。
他双目紧闭。
可在那一瞬间,他的嘴角,极其轻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