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暮轻轻拍了拍他的背,没有再多言语。他知道,有些话不需要医生来说;有些人,比药更有力量。
凌昊靠回沙,重新拿起毛巾擦头。这次动作慢了些,也放松了许多。他看着陆烬仍蹲在亚当面前,手始终没有松开。
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闷,不是身体的疲惫,而是旧伤被触动般的钝痛。他不愿深想,随手把毛巾扔到一边,伸手拽了下陆烬的肩膀,把他往后拉。
“行了,队长。”他说,“蹲久了腰疼,别装硬汉。”
陆烬被他扯得一个趔趄,差点坐倒。他瞪了凌昊一眼,却没有挣开,顺势坐回床边。
凌昊冲他眨了眨眼,又对亚当说:“听好了,以后做噩梦先找陈大夫,别半夜起来写遗言。你要真出了事,艾米第一个不答应,她还等着你修新终端呢。”
亚当抽了抽鼻子,勉强笑了笑。
“嗯。”他轻声应道。
陈暮笑了:“今晚你就睡隔壁休息室。我守着,有事随时叫我。”
“不用。”陆烬忽然开口,“他睡这儿。”
三人皆是一愣。
陆烬没解释,拉开床头柜,取出一条干净毯子扔给亚当:“沙不舒服。你睡里面,我和他挤一晚。”
凌昊挑眉:“哟,队长今天这么大方?”
“闭嘴。”陆烬冷冷道,“再废话,明早加训。”
凌昊耸耸肩,不再多言。
亚当抱着毯子站着,本想推辞,可看到陆烬已掀开被子躺上去,动作干脆利落,显然不会改变主意。
他最终小声说:“谢谢陆烬哥,谢谢凌昊哥。”
没人回应。
陆烬靠在床头,闭着眼,像已入睡。凌昊仰头望着天花板,手指轻轻敲击床沿。陈暮起身,轻手轻脚地开门离开,顺手带上了门。
屋里只剩他们三个。
过了许久,凌昊才低声开口:“你刚才那句话,说得不错。”
“哪句?”陆烬没睁眼。
“你在,我们就在这。”
凌昊侧头看他,灯光映在他脸上。他笑了笑:“以前没人跟你说过这话吧?”
陆烬沉默了几秒,才答:“有。养父说过。”
凌昊没有再问。
屋里安静下来,唯有墙上的钟在响。滴答,滴答。
亚当躺在床上,盖好被子。他背对着两人,睁着眼望着墙壁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睡着,但胸口不再像之前那样压抑。
陆烬听见他的呼吸渐渐平稳,知道他累了。他睁开眼,望向窗外。外面漆黑一片,没有星星,也没有月亮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凌昊听见了,转头看他:“叹什么气?”
“没什么。”陆烬说,“就是觉得……他也该有个家。”
凌昊没有笑,也没有调侃。他伸出手,握住陆烬的手,十指紧紧相扣。
“会有的。”他说,“我们都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