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开后,陆烬并未松手,凝视着他眼睛,低声说:“充完了。老实点。”
语气凶,眼神却软。
凌昊摸着嘴,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。
“下次充久点。”他说。
“没有下次。”陆烬站直身子,扫了一眼仍在哄笑的人群,转身欲走。
“有。”凌昊在后面慢悠悠地说,“明天我还想吃甜豆花。”
陆烬脚步一顿,没回头,抬起手挥了下,算是回应。
火堆烧得正旺,油脂滴入炭中,“滋啦”作响。有人递来一块烤肉,陆烬接过,咬了一口,咸中带焦,是他平时不爱吃的口味。但他没扔,一口一口吃完,将签子插进土里,像完成一件必须做的事。
凌昊望着他,忽然开口:“你刚才说到‘带他们回家’的时候,声音抖了。”
陆烬没动,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沉默。
“我不是聋。”凌昊声音轻了些,“你也别什么事都自己扛。”
“现在不是有你在。”陆烬终于开口,回头看他,眼神复杂,“你还嫌不够丢人?”
“我就乐意让你丢人。”凌昊笑着,“别人谁敢?”
陆烬哼了一声,走回来,在他轮椅旁蹲下,顺手将毛毯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裸露的脚踝。动作熟练,仿佛做过千百遍。
“冷了叫我。”
“我不冷。”凌昊抓住他手腕,“你手凉。”
陆烬试着抽了抽,没抽出,干脆由他握着,低声说:“少装坚强。”
“我不是装。”凌昊抬头看他,眼里映着火光,亮得如同融化的金,“我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,你是我一个人的。”
周围人还在笑,还在吃,还在跳舞。一对小情侣看到这一幕,捂嘴跑开。林瑶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,默默转身,把记录板交给助手,只说了一句:“今晚不用催进度。”
陆烬没再说话,就那么坐着,背脊挺直,望着远处飘动的旗帜。风掀起一角,露出一道裂痕——上个月突围时留下的。那天凌昊还能站,替他挡下一刀,自己却被震得跪倒在地。从那以后,腿便渐渐不行了。
凌昊靠在轮椅里,手指缠着陆烬的手腕,一下下摩挲着他脉搏的位置。他闭了会儿眼,又睁开,轻声问:“困吗?”
“不困。”
“那你陪我看完这场火。”
“嗯。”
火堆渐渐缩小,只剩暗红的余烬。有人添了新柴,火焰再次噼啪作响。有人开始唱歌,调子跑偏,词也不全,但越唱人越多。最后成了合唱,声音粗糙,却真诚。
陆烬听着,忽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,剥开,塞进凌昊嘴里。
“哪来的?”凌昊含糊地问,舌头抵着糖块。
“艾米早上塞我兜里的。”他说,“说是庆祝用的。”
“她倒是懂。”凌昊嚼着糖,甜味在口中化开,连呼出的气息都像是甜的。他眯着眼,靠得更近,“你说,以后每年这时候,我们都这么过?”
“只要你活着。”陆烬说。
“那你得活得比我久。”凌昊笑,“不然谁给我盖毯子?”
“闭嘴。”陆烬骂了一句,手却始终没松。
火光照在他们脸上,影子在地上连成一片,再也分不开。风吹过广场,卷走最后一丝灰烬,也带来了远处尚未熄灭的灯光。
这一夜很长。
还没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