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当点头:“可以。”
“你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陈暮看着他,“哪怕只差一步,我们也会把你拉回来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亚当说,“但我请求你们……除非万不得已,别打断我。这一次,我想走到最后。”
陈暮没有回应。他凝视着少年的眼睛,试图寻找一丝恐惧或犹豫。但他没有找到。那里只有清醒,像一个人明知前方是悬崖,仍决意前行,只为看看崖底是否藏着光。
许久,他伸手,轻轻按住亚当的肩膀。掌心温热,带着一种久违的重量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会陪你到最后。”
亚当笑了。不是轻松的笑,而是承担一切后的释然。嘴角微微扬起,像阴云深处透出的第一缕晨光。
他转身走向神经对接椅。银白色的座椅由特殊金属打造,连接着数十根导线,每一根都通向不同的系统。头盔如同一顶冰冷的冠冕,内壁布满感应点,能捕捉大脑最细微的信号。他坐下,背部贴紧椅背,双手放入扶手的凹槽中。
研究人员迅就位。有人检测心跳、血压与脑电波;有人调整信号频率以防干扰;有人启动锚定程序,将他的意识牢牢固定在现实。所有人动作娴熟,神情肃穆,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无人反对这个决定。
陈暮立于操作台前,手指悬停在启动键上方。他最后看了亚当一眼。
“记住,你在哪,我们就拉你回哪。”
亚当闭上眼,轻轻点头。
头盔缓缓落下,严丝合缝地贴合头部。导线接通,数据开始同步。屏幕上,脑波由平稳转为起伏,心跳从68升至82,呼吸变得深长而规律。
“准备开始神经对接。”陈暮通过广播宣布,“倒计时十秒。”
整个控制室陷入寂静,连仪器的嗡鸣都悄然压低。
“十。”
亚当的手放在扶手上,指尖用力,指甲泛白。
“九。”
他想起在基地院子里,陈暮教他辨认草药。阳光正好,风吹动树叶,陈暮指着一株植物说:“这是止血蓟,揉碎了敷伤口,能防感染。”他问:“为什么是我学?”陈暮答:“因为你以后会救人,而不是等着别人救你。”
“八。”
他忆起第一次链接“祝融”的感觉——像坠入深海,四周是燃烧的火光,意识被撕裂又重组。那种痛不在身体,而在灵魂深处。
“七。”
他想起昨夜看到的画面:陆烬骑在凌昊身上,眼神空洞,一遍遍问:“我是谁?”声音沙哑。凌昊抱住他,一遍遍重复:“你是陆烬,是我的爱人,是我活着的意义。”
“六。”
他知道那种感觉。当你忘了名字,忘了过去,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是人类时,唯一能抓住的,就是那只不肯松开的手。
“五。”
但他也看到了结局——那只手,轻轻地回握住了另一只。
“四。”
他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存在才要进去的。
“三。”
他是想带回点什么。
“二。”
能让大家少流一点血的东西。
“一。”
他睁开眼,最后看了陈暮一眼。
两人目光交汇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“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