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闯事件后,王府的守卫又加强了一轮。
苏静蓉重新布置了巡逻路线,每班增加两人,夜间改为三班轮换。林红缨则带着护卫们练起了夜战技巧,在后院点了火把模拟各种情况。王明柱也没闲着,他在工坊待了整日,设计了几样小巧的机关——门口设绊线,窗下设铃网,连屋檐都装了会响的瓦片。
三日后,苏静蓉带回消息:那四个可疑茶客,自夜闯事件后就没再出现过。城西那处神秘宅子也突然空了,人去楼空,连张纸片都没留下。
“很警觉。”苏静蓉道,“咱们一加强防范,他们就撤了。看来对方在暗处有眼线,对王府的动静了如指掌。”
王明柱沉思:“能在京城布下这样的网络,绝非寻常势力。四娘,李御史那边可有进展?”
“有,但不多。”苏静蓉低声道,“李御史派人去了西南,证实确实有几个寨子空了,人口失踪。但当地土司衙门推说是山洪暴、疫病流行,含糊其辞。朝廷派去的官员人生地不熟,查不出所以然。”
“山洪?疫病?”王明柱冷笑,“这么巧?看来西南那边,官匪勾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“李御史也是这么想。”苏静蓉道,“但他手上兵力有限,西南又山高皇帝远,一时半会儿难有作为。他让妾身转告相公,京城这边,还要靠咱们自己小心。”
王明柱点头:“我明白。不过四娘,杨大山的失踪,你怎么看?”
“两种可能。”苏静蓉分析,“一是他被同伙灭口;二是他被同伙救走。从现场血迹不多、墙头痕迹来看,更像是后者——他受了轻伤,但被同伙带走了。”
“也就是说,杨大山确实是火蛇祭的人?”王明柱皱眉,“那他之前说的话……”
“半真半假。”苏静蓉道,“被‘蛇母’抓走家人可能是真,但装死逃出来就未必了。他更可能是被派到京城,执行什么任务。只是不知为何倒在茶楼门口,又为何突然被带走。”
谜团越来越多。王明柱揉了揉眉心:“继续查。虽然宅子空了,但总会有蛛丝马迹。另外,庆丰行那些商号的事,有眉目了吗?”
“有些进展。”苏静蓉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“妾身查了那家翻车掌柜的底细,现他半年前曾去过西南,说是采购药材。回来后不久,就开始与王记合作。而庆丰行失窃那晚,有人看到一辆马车从后门离开,车夫……左脸有颗痣。”
左脸有颗痣——正是王老抠说的可疑茶客之一!
“看来,所有事都是一伙人干的。”王明柱眼神冷了下来,“他们先针对与王记合作的商号,想孤立咱们。又派人监视茶楼,打探虚实。夜闯不成,立刻撤离。行事周密,计划周详。”
“确实不是等闲之辈。”苏静蓉道,“相公,妾身担心……他们可能还有后招。”
王明柱正要说话,门外传来周婉娘的声音:“相公,四妹,父亲来了。”
王老抠推门进来,脸色有些不好看。他在椅子上坐下,叹了口气:“柱儿,茶楼……可能开不下去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王明柱忙问。
“这几日,总有人来捣乱。”王老抠道,“昨日有人故意打碎茶碗,说是咱们的茶有问题。今日又有人闹事,说听书的座位不够,非要挤进雅间。伙计去劝,差点打起来。刘掌柜说,那些人看着像地痞,背后肯定有人指使。”
王明柱与苏静蓉对视一眼。果然,对方开始对茶楼下黑手了。
“爹,您别急。”王明柱安抚道,“这事儿子来处理。从明日起,茶楼多请几个护院,再有人闹事,直接扭送官府。”
“治标不治本啊。”王老抠摇头,“那些人今天送走,明天又来。官府也不能天天替咱们守着。柱儿,爹想了想,要不……茶楼先关几日,避避风头?”
“不行。”王明柱果断道,“咱们一关,对方就知道咱们怕了,反而会更嚣张。爹,茶楼照常开,护院的事儿子来安排。另外,让刘掌柜放出话去,说茶楼东家是‘忠义之家’,御赐匾额的。那些地痞再闹,就是跟朝廷过不去。”
王老抠眼睛一亮:“这法子好!御赐匾额挂着呢,看谁敢乱来!”
送走父亲,王明柱对苏静蓉道:“四娘,护院的事你来办,找些可靠的,最好是镖局出身,见过世面的。工钱开高点无妨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苏静蓉点头,“不过相公,这样硬碰硬,会不会激怒对方?”
“已经激怒了。”王明柱道,“从他们夜闯王府开始,就没有退路了。现在比的就是谁更硬,谁更能撑。”
苏静蓉不再多言,转身去安排。
王明柱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,摊开纸笔,开始梳理所有线索。杨大山、神秘宅子、可疑茶客、商号事故、茶楼闹事、夜闯王府……这些事件的时间、地点、人物,一一列出。
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信息,他忽然现一个规律——所有事件,都生在王府加强防范之后。对方似乎很了解王府的动向,每次都能抢先一步。
难道……王府里有内鬼?
这个念头让王明柱心头一凛。他仔细回想府里的人——福伯是老仆,忠心耿耿;各房姨娘都是自己人;丫鬟下人大多是周婉娘从王家沟带来的,少数在京城新招的,也都经过严格筛选。
但人心难测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正在练武的护卫们。林红缨一身劲装,正指导一个年轻护卫出拳的姿势,神情认真。
府里上下近百口人,若真有内鬼,会是谁?
正沉思间,秋菊端着药碗进来:“相公,该喝药了。”
王明柱接过药碗,看着秋菊苍白的脸,忽然问:“五娘,你这几日……可曾出过府?”
秋菊一愣:“除了去药铺,都在府里。怎么了相公?”
“没什么,随口问问。”王明柱喝下药,“五娘,解药研究得如何了?”
“有些眉目了。”秋菊眼睛微亮,“妾身从古籍中找到一方,以清心草为主,配以三七、丹参、远志等药材,可以化解赤血石的毒性。只是其中几味药材难得,需要时间收集。”
“需要什么,跟大娘子说。”王明柱道,“府里全力支持。”
“谢谢相公。”秋菊接过空碗,却没有立刻离开,犹豫了一下,轻声道,“相公,妾身……妾身这几日总做噩梦,梦见万毒窟……梦见火蛇祭的人来找妾身……”
王明柱心中一紧:“五娘别怕,这里是京城,不是西南。有我在,没人能伤害你。”
秋菊抬头看他,眼中水光盈盈:“相公,妾身……妾身其实一直没说实话。妾身不只是万毒窟的药奴,妾身的师父……就是当年偷走赤血石秘法的叛徒。郑文德……是妾身的师兄。”
王明柱霍然起身: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