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绪郁结?秋菊自从来了京城,确实比在王家沟时沉默了许多。王明柱想起她的身世——万毒窟的药奴,经历坎坷,性子本就孤僻。
“我去看看她。”王明柱起身,“三娘、六娘,你们准备一下,今夜亥时出。记住,只是探查,非必要绝不动手。”
两人应下。
王明柱来到秋菊住的院子。小院清静,院角种着几丛竹子,积雪压弯了竹枝。丫鬟小莲正在廊下煎药,见王明柱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五娘子呢?”
“在屋里看书呢。”小莲小声说,“五太太这几日话少,饭也吃得不多。”
王明柱推门进屋,屋里炭火烧得暖,秋菊靠在窗边的榻上,手里拿着一本旧书,见他进来,便要起身。
“躺着吧。”王明柱在她榻边坐下,“听六娘说你身子不适,可好些了?”
秋菊穿着家常的藕色袄子,长未梳,松松挽在脑后,脸色确实有些苍白。她摇摇头:“劳相公挂心,妾身没什么大碍,只是……只是京城冬日太冷,有些不适应。”
这借口太牵强。王家沟的冬天比京城更冷。
王明柱看着她,忽然问:“五娘,你可听说过‘赤血石’?”
秋菊握着书的手指蓦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相公……从哪里听来这个名字?”她的声音有些颤。
“看来你是知道的。”王明柱沉声道,“告诉我,赤血石到底是什么?有什么用处?”
秋菊咬了咬嘴唇,半晌才低声道:“赤血石……产自滇南深山,是炼制‘惑心蛊’的主药之一。万毒窟的秘典里记载,此石研磨成粉,配合其他几味药草,可制成香料或药剂,长期使用会让人心智渐弱,最终……成为施术者的傀儡。”
王明柱心中一寒:“可有解药?”
“有,但极难配制。”秋菊抬起头,眼中闪过复杂情绪,“相公,你可是……遇到了与此有关的人?”
王明柱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几块暗红色碎石:“你看看,可是此物?”
秋菊接过碎石,仔细看了看,又凑到鼻尖轻嗅,脸色大变:“正是赤血石!而且……这是经过初步炮制的,药性已经激出来了!”
她猛地抓住王明柱的衣袖:“相公,此物危险!万不可让府中人接触!尤其是……不能入口或长期熏闻!”
王明柱按住她的手:“你放心,府里已经防备了。但你告诉我,赤血石除了炼制惑心蛊,还有什么用途?”
秋菊松开手,深吸一口气:“还能……还能作为某种秘药的药引,那秘药据说可激人体潜能,让人力大无穷、不畏伤痛,但代价是折损寿元,最终疯狂而死。万毒窟曾有人偷偷炼制,被窟主现后……当场处死了。”
激潜能?王明柱忽然想起工坊那个贼人——身形瘦小,却身手敏捷,招式怪异。
“五娘,”他盯着秋菊,“若有人长期接触赤血石,可有什么特征?”
“眼白会泛极淡的红丝,瞳孔在暗处会微微收缩,像猫一样。”秋菊道,“还有……体温会比常人略低,手心常出冷汗。”
王明柱将这些特征记在心里,又安慰了秋菊几句,让她好好休养,这才离开。
回到书房,他将秋菊的话转告给苏静蓉、林红缨和梅香。三人听了,神色都凝重起来。
“看来,这赤血石背后牵扯的,不只是控人心智这么简单。”苏静蓉沉声道,“相公,今夜之约,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危险。”
“再危险也得去。”王明柱道,“不过要改变计划。三娘、四娘,你们带几个好手,埋伏在清风观外围,不要靠近。六娘留在府中接应。我……”
“你要亲自去?”林红缨急了,“不行!太危险了!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王明柱语气坚决,“有些事,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确认。况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我有种预感,今夜或许能见到‘老朋友’。”
他说的老朋友,是那个在慈恩寺外出现、又成了沙里尔通译的人。
夜幕降临,雪停了,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,洒下清冷的光。
亥时三刻,王明柱换上一身深灰色劲装,外罩黑色斗篷,与林红缨、苏静蓉悄悄出了王府后门。三人骑马往城西去,马蹄裹了布,踏在雪地上只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清风观在城西五里外的山脚下,周围多是荒地和零星民居。王明柱三人在离观一里外的树林中下马,将马拴在隐蔽处。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王明柱低声吩咐,“三娘带两人在东侧埋伏,四娘带两人在西侧。我上那棵老松树观察,以猫头鹰叫声为号,若情况不对,立刻撤退。”
林红缨还想说什么,被苏静蓉拉住:“听相公的。”
三人分开行动。王明柱身手利落地爬上林中最高的一棵老松树,借着枝叶遮掩,俯瞰清风观。
观内只有零星几点灯火,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孤寂。观后的小路上,积雪平整,无人行走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