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文先生住哪里?我有些学问上的事想请教。”
“这……”掌柜犹豫了一下,“文先生住在城西槐树胡同,具体哪家老朽也不清楚。他这人独来独往,不大与人交往。”
王明柱点头,随手买了本游记,离开书局。
城西槐树胡同,离清风观不远。
他心中有了计较,回到府中便找来苏静蓉。
“四娘,派人去槐树胡同查查那个文若谦。要小心,此人可能不简单。”
苏静蓉应下:“相公放心。另外,清风观那边有消息了——今日上午,又有一辆马车从观内出来,往西去了。咱们的人远远跟着,见马车进了西山脚下一处庄园,那庄园……是靖北侯府的别业。”
靖北侯府!
王明柱手指轻叩桌面:“看来清风观确实是他们的联络点。庄园里有什么动静?”
“马车进去后就没出来。庄园守卫森严,咱们的人不敢靠近。”苏静蓉道,“不过据附近村民说,那庄园平日里很少有人住,只有几个老仆看守。但最近一个月,常有马车进出,有时夜里还亮灯到很晚。”
王明柱沉吟:“继续盯着,但要更小心。靖北侯府的人不是善茬,别让他们察觉。”
午后,吴娘子准时到了王府。
周婉娘亲自到二门迎接,引着她往东跨院小花厅去。吴娘子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绣兰花纹的袄裙,外罩月白比甲,髻梳得整齐,只簪了支银簪,打扮得素净得体。
“吴娘子肯来,真是给府上添光了。”周婉娘笑道,“几位妹妹都在花厅候着呢。”
“大娘子客气了。”吴娘子声音轻柔,“妾身微末之技,能入几位太太的眼,是妾身的荣幸。”
花厅里,林红缨、梅香、芸娘、翠儿都已经到了。苏静蓉称有事没来,秋菊依旧说身子不适。
周婉娘为双方引见后,吴娘子便开始了第一课——鉴茶。
她带来的茶具很讲究,紫砂壶、白瓷杯、竹制茶则,一一摆开。又从随身带的锦盒中取出几个小罐,里面装着不同种类的茶叶。
“茶分六类,绿、白、黄、青、红、黑。今日先从绿茶说起。”吴娘子声音温软,讲解却条理清晰,“看茶先观形,再闻香,后品汤。这罐是明前龙井,形似雀舌,色泽翠绿……”
她一边说,一边演示冲泡手法。水温、注水方式、出汤时间,每个细节都极讲究。
芸娘看得认真,不时轻声问几句。翠儿年纪小,起初还好奇,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,被林红缨悄悄戳了下腰,才赶紧坐直。
梅香则更多关注茶叶本身,她接过吴娘子递来的干茶细看,又闻了闻香气,微微点头。
一堂课下来,连最坐不住的林红缨都不得不承认,吴娘子在茶道上的造诣确实深厚,绝非寻常妇人可比。
课毕,周婉娘留吴娘子用茶点。丫鬟端上精致的点心,几人围坐闲谈。
“吴娘子这手茶艺,怕是得名师指点吧?”周婉娘似是无意地问。
吴娘子微微一笑:“先夫在世时爱茶,妾身跟着学了几年,后来又自己琢磨些。谈不上名师,只是熟能生巧罢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周婉娘点头,“听说先夫是做药材生意的?那吴娘子对药材想必也有研究?”
吴娘子神色不变:“略知一二。先夫常说,茶药同源,许多药材也可入茶。只是妾身愚钝,只学了皮毛。”
说话间,她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动作优雅自然,但王明柱透过花厅的镂花隔扇暗中观察,注意到她端杯时,小指微微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——那是长期使用某种特定手势形成的习惯。
什么人才会习惯性地翘小指?
王明柱想起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图片:西南某些少数民族祭司或药师,在举行仪式时,会有翘起小指的动作,据说是为了不沾染“俗气”。
他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露声色。
又坐了一盏茶时间,吴娘子便起身告辞。周婉娘亲自送到二门,让春杏封了十两银子作为今日的束修。
送走吴娘子,周婉娘回到花厅,见王明柱已经从隔扇后走出来。
“相公觉得如何?”
“茶艺确实精湛。”王明柱道,“但她端茶的姿势有些特别。大娘子可注意到了?”
周婉娘回想了一下,摇头:“妾身没留心。”
梅香却轻声道:“妾身注意到了。吴娘子每次端杯,小指都会微微翘起,虽然弧度很小,但很自然,像是多年的习惯。而且……她闻茶香时,会不自觉地深吸气,鼻翼微动,那样子不像是在品茶,倒像是在辨别气味。”
辨别气味?像药师辨药那样?
王明柱眼神沉了沉:“六娘,这几日你多留心。她下次来教香道,你仔细看她调香的手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