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,王静娴的话印证了顾清如的猜想,
“我听老江说,最早提出东坡水土流失严重、明年春汛可能引山洪的,其实是你?”
顾清如一怔,随即点头:“是有这么回事。农场水井被污染,我们卫生所去东坡水源地检查,现沟壑比往年深了许多,坡面裸露得厉害,连老树根都露在外面。回来以后,我们就跟江场长汇报了这件事情。”
“老江听了你的话,亲自去看了三次。他带人测绘了地形,还翻了历年的气象记录,结论和你一样,明年开春冰雪融化,若遇连续降雨,极可能引山洪,直冲下游生活区。他也去和张保德场长汇报过这个担心。”
她说着,语气沉了下来:“可张保德知道后,只批了几个麻袋,派了几名职工去垒个临时挡墙,就当这事过去了。”
“什么?”顾清如眉头紧锁,声音微颤。
“为了维稳。”王静娴苦笑,“张场长认为上报山洪隐患会引起人心惶惶,影响农场的正常生产。到时候新来的知青不敢安家,军属闹着要调走,上级追责下来他也担不起。所以……这件事,他选择压了下来。”
顾清如上次听江岷说农场会采取措施,心里还松了一口气,没想到竟是如此敷衍了事!
几袋沙土,在汹涌的洪水面前,无异于杯水车薪!明年开春……洪水一旦冲下来,整个农场新开出来的农田、房屋,还有住在这里的职工家属……
她不敢再想下去,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
这根本就是玩忽职守,草菅人命。
原本顾清如对张保德场长印象还不错,觉得他尽职尽责,没想到……
“这次他请假回来之前,又去现场看过。”王静娴继续道,声音里透着焦灼,“回来那一夜,他站在院子里抽了半宿烟。这点防御根本挡不住洪水。可他现在只是副场长,张保德才是一把手,命令下不来,江岷是话也说不上。”
“我左思右想,清如既然你来了,还是得和你通个气。我知道你一向有主意,若是有办法,能不能……帮着一起想想?”
“静娴姐,您太看得起我了,我在农场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助而已。但是你提到的这件事,关系到农场几千条人命,非同小可。我或许人微言轻,但是我一定会想办法的。”
王静娴听着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看着眼前的顾清如越沉稳,成长了许多。
那时不过是念她刚刚情感受伤、出身复杂、处境艰难,想着“钟司令那里远一点,或许能躲过风波”,哪想到,这一荐,竟真让她活出了光。
如今还能以正式医生的身份,和老江在一个农场。
无论是医生也好,医助也罢,那都是农场干部。
就当她病急乱投医也好,多一个人支持,老江的局面就能好一些。比他光杆司令强。
洪水这件事虽然是概率事件,但是一旦生,就牵扯到上百条人命。
若是真的毫无防备,到时,江岷都有可能性命有危险!
所以王静娴不得不多筹谋一些。看着怀里的宝宝,替他的父亲揪心。
离开王静娴家,顾清如和刘淑芬两个人直接去了小学,和门卫说了一声。说她姐姐来营部了,让顾青松下学直接回家。
两个人又一起去了趟供销社,给宿舍几个姑娘买齐了东西。